“嘉嘉,记得带上牛奶,妈妈放桌子上了。”
宋玉温对着梳妆台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妆容,她拿起精致的小提包,对着还在洗漱的乌嘉喊道,“这是你爸爸托朋友从附近牧场带的新鲜牛奶,一定要记得喝完。”
乌嘉满嘴牙膏泡,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他抓紧时间漱了漱口,赶在在宋玉温出门前一刻,扒着浴室门喊了声,“妈妈再见!”
“再见!”宋玉温应声后,便出了门。
浴室中,乌嘉正对着镜子用毛巾擦脸。
热毛巾将早起的困倦吸走,他放下毛巾,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愣神。
镜中的男孩周身清朗,眼眸纯净,毫无疑问,这是一个优渥环境中长大的幸运儿。
但只有乌嘉自己能看到,那通透眼神的尽头,无法抹去的一抹暗色,那是乌嘉无法忘记的前世。
身体健全,家庭圆满,这是他上辈子做梦都不敢梦到的事。
虽然已经重生了十年了,乌嘉还是有一些不真实感,就像一个乞丐突然变成了国王,整日惶惶不安。
他害怕下一秒乌嘉又会变回乌甲,害怕一睁眼又是那个寒冷的夜晚,害怕现下的一切都只是他临死前的一场美梦。
——叮铃铃!
刺耳的闹钟响起,将乌嘉拉回现实,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惊觉马上就要迟到了。
他连忙去房间换好衣服,拿起客厅里的书包就要出门,在玄关刚换完鞋,一抬头又看到了那瓶摆在客厅桌上的牛奶。
乌嘉犹豫了几秒,还是把已经绑好的鞋带又解开,重新换回拖鞋去拿那瓶牛奶。
妈妈说过进门前一定要换鞋,所以即使再着急,也要换鞋。
或许是因为心中急切,乌嘉总感觉今天的上学路比往日更加漫长,就连红绿灯上的数字也走得比以前慢一些。
乌嘉跑到教室楼下时,预备铃乍然响起,他看着远在三楼的教室,面露绝望。
好在乌嘉最后还是在老师进门前赶到了教室里,他气喘吁吁的放下书包,也顾不得擦满额头的汗,在书包里开始翻找这堂课的书本。
“乌嘉,你今天怎么迟到了呀。”邻座的小女孩满脸惊奇。
乌嘉找出数学书,翻到今天要学的那一页,对女孩尴尬一笑:“睡过头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还是传到了后座几个男孩耳朵里,他们平时就很不爽乌嘉,听到这话更是以为抓到了乌嘉的小辫子,于是便开始阴阳怪气的起哄。
“原来三好学生也可以睡懒觉迟到的……”
“迟到就迟到呗,还找理由。”
充满恶意的嬉闹声不绝于耳,乌嘉面上没什么表情,但蜷缩的手指却暴露了他此时的不安。
这时候,数学老师姗姗来迟,见老师来了,那些嬉闹的男生争先举报:“老师!乌嘉他迟到了!”
“对的对的,他睡过头了!”
数学老师看了一眼乌嘉,并没有太大反应,只道,“下不为例。”
几个男生见老师这个态度,顿时悻然,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乌嘉轻吐出一口气,不追究就好。
他抬起头,看到数学老师身后跟着的陌生男孩,瞬间明白了今天老师来迟的原因。
原来是去接转校生了,如果没有那个转校生,今天他迟到应该就会被老师抓个现行了。
想到这,乌嘉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个转校生。
转校生有着一头软乎乎的卷毛,卷毛之下是双明亮的大眼睛,嘴角挂着自然上扬的弧度,看上去很是温和无害。
“这是我们班的新成员,傅星。”
数学老师对傅星道,“傅星,做个自我介绍吧。”
傅星点点头,转身在黑板上一笔一画写下名字,歪歪扭扭的笔画看上去有些滑稽,堂下传来一阵阵嬉笑声。
听到笑声,傅星的耳朵不由得红了,他写完名字后,转过身道,“我,我叫傅星,喜欢数学和足球,很高兴能认识大家。”
这并不顺畅的自我介绍,让堂下的学生再次发出笑声,数学老师皱起眉道,“笑什么呢,安静安静,再笑就全都起来罚站。”
笑声并未马上停歇,傅星站在讲台上不安的蜷起了手指,原本笑盈盈的表情也逐渐僵冷了下来,像是有些生气了。
等大家安静下来,老师问傅星,“傅星,你看看你想坐哪。”
傅星环顾班级一圈,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乌嘉身上。
他指着乌嘉,抬头对老师道,“我要和他坐。”
大家纷纷看向被选中的乌嘉。
乌嘉眼睛微微睁大,脸上带着困惑,为什么突然就选中了自己,他什么都没做。
数学老师点点头,显然很满意傅星的选择,。乌嘉他是知道的,出了名的好学生,坐他身边,不说别的,良好的学习氛围肯定是有了。
“行,乌嘉附近的都挪一挪,你过去吧。”
傅星走到乌嘉旁边放下书包后,数学老师便开始讲课了。
乌嘉也顾不得这新来的同桌,开始聚精会神听老师讲课,还时不时记下笔记。
虽然他是重生了,但是上辈子他根本没读过书,所以这些知识对于他来说依旧是新的。越来越晦涩难懂的数学让他很是头疼,为保证成绩优异,他必须花费大量时间在这门学科上。
一旁的傅星,自我介绍时说着喜欢数学,但自从坐下后也没怎么听数学老师讲课,而是一直盯着乌嘉看。
乌嘉被他看的不自在,忍不住侧目,但因为还在上课,不好开口说话,他低头在书上写下:你为什么盯着我。
然后将书推到傅星面前,给他看到这行字。
傅星看到这行字后,并没有回答,而是坐直了身体,靠近乌嘉悄声道,“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和你坐吗?”
乌嘉沉默,他不知道,也不太想知道。
傅星却不管乌嘉想不想知道,他自顾自道:“因为只有你不笑我。”
他站在讲台上,看到了一张张嬉笑的脸,在一堆笑脸中,乌嘉那张平静得毫无波澜的脸格外突兀。
原来是这个理由吗,乌嘉想了想,又在本子上写下:他们也不是在故意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