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地图导航显示,林晚霜发现陆沉舟选择的路是离山直线距离最近,道路最崎岖但也最隐蔽的路。
甚至,他和智能导航规划的路线一样,一点多余的路都没绕。
而现在,他们走到了山下,入眼的不是上山的路,而是一处悬崖。
“从这里上去可以节省至少两小时的路程,”他停下来看向她,“你真的可以吗?”
月亮此时正高悬于天上,无数星子也闪动着星光。
深秋的山林,偶有几声鸟虫鸣叫。
林晚霜一身狼狈,汗湿的头发贴在额上,她的脸因为过量的运动红烫的吓人。双手紧紧杵着棍子站在悬崖下,腿脚在不自觉的轻轻颤抖。
她舔了舔干裂缺水的嘴唇,抬头看这悬崖。目测至少有个三四十米高,悬崖上虽然有一些凸起和凹陷,看上去却并不那么安全。
从这里摔下去,不死也会瘫痪吧。
她听到了自己心脏疯狂在撞击胸膛,仿佛一张嘴就会跳出来。
她伸出手拢了拢自己遮住眼睛的发丝,抬起头看向他:“就这么点高?”
她这话让陆沉舟一怔,他刚刚明显看到了她的胆怯,害怕,可是她的语气,却是那么的张狂,自信。
这一瞬,他竟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面容稚嫩的自己。那时候指导员带他看真实的现场,面对尸山血海,他脸色惨白,死死咬住唇忍住呕吐的冲动。
那时的指导员就像他现在这样,观察着,打量着他。问他:加入我们,就是这样的生活,你确定你可以吗?
他当时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腿肉,也像她这样,自以为别人看不出自己的惶恐,大声说:这算什么?
陆沉舟看着面前的女人,只感觉有种时空交错的不真实。
他仿佛看到自己和指导员重合:“既然这样,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吧。”
林晚霜听到这句话,毫不迟疑扔掉了支撑着自己走了大半路程的棍子。朝着最近的一块凹陷发起进攻。
她身手不算矫健,甚至有些笨拙,攀附着悬崖上凸起或凹陷的土坑,石坑往上行进。
这些凹凸不平,是悬崖自然形成而非人工凿就。所以深浅不一,承重也很有限。
她压根不顾脑海里一边帮她计算最佳路线一边疯狂警报的小爱,就像曾经无数次头破血流也要为自己找出活路那样,此时她的目标只有悬崖顶。
一口气憋着,一口气撑着,一口气绷着。
不能松懈一分一毫,她不敢回头看,嘴里已经尝到了铁锈味,她不敢抬头看,眼睛已经被汗水弄得模糊不清,她只能看着下一个落脚点,再下一个落脚点。
突然,她左脚一滑——那看似可靠的岩棱竟是一层碎屑的虚壳。这个自然形成的石坑终究太浅,没能吞下整个脚掌,反而让身体在失衡中猛烈倾斜。右脚随即被重力扯离支点,悬空乱探。
她双手本能地抠紧岩缝,指甲在石灰岩上刮出白痕。上半身还贴着崖壁,下半身却已荡开,整个人像一张被风掀起的纸,只有指尖还钉在生存与深渊之间。她能听见碎石滚落的声音,一颗、两颗……接着是细密的土雨,沿着岩壁簌簌而下,消失在脚下空洞的风里。
膝盖擦过粗糙的岩面,火辣辣的疼。右脚终于踢到一处凸起,可那触感圆滑,根本吃不住力。肺里的空气被恐惧挤成短促的喘息。有一瞬间,时间忽然变慢——她清楚地看到左手握着的石棱正在松动,细小的裂缝如神经般蔓延。
“不!”她大喊出声,闭上眼准备迎接自己的坠落。
突然她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将她臀部牢牢托起,耳畔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专心点,我在身后。”
她睁开眼,看到了身后的陆沉舟。
就在她专心脚下忽略一切时候,他背着背篓,一路跟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就像刚刚在山路上那样,他随时关注着她,在危机关头总会将她护下。
她此时已经安稳地停留在悬崖上,不会再下落。心脏在耳膜里撞得咚咚响,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沁透后背。
“我还能继续,不用回去。”她听到自己说。
他将她托起半人高,让她看到面前一处凹陷极深的石坑:“好,我相信你。”
林晚霜立刻将手伸过去抠住那处凹陷,脑海里是小爱激动地报幕,它重新为她规划了新的路线并对她刚刚劫后余生发来庆祝。
她笑了,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爬去。
而她身后,陆沉舟的目光始终关注着她,时刻准备出手。
临近晚上十一点,两人总算是上了山。
林晚霜杵着一根新的棍子,气喘吁吁地跟着陆沉舟走:“你都不累的吗?”
且不说他今天背着东西走了多少路,就只说刚刚在悬崖上救了她好几次,每次都惊险无比,她这个被救的人已经要撑不住了,每次都能及时救下她的人,只能比他更累。
“习惯了,”他说,“再坚持一下,到半山腰就能歇了。”
她点点头,咬牙继续走:“今晚是我拖累你的速度了。”
他微一愣怔,没想到她居然如此敏锐,然而回想这一路,虽然的确走的慢了很多,他却不觉得厌烦。
“你不是拖累,”他发自内心的说,“甚至你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强。”
她笑了:“我会把路上耽误的时间补回来的。”
这一路她可没停止思考,几种最适合这里的小型陷阱制作方法,此刻正静静躺在小智的对话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