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早晨,鸟雀自由地在枝头,地上觅食。
林晚霜拎着个小竹篮和陆星野走在巷弄里。
她看起来恹恹地,就在刚刚吃早饭的时候,她被反向特殊对待了。
三碗能一眼数的清颗粒的玉米碴子粥旁边放着一碗浓稠的白米粥。
她伸手就去拿玉米碴,却被陆沉舟抓住手。
陆父咳了几声,自己锤着胸口停下来,颤巍巍起身就把白米粥推她面前:“沉舟媳妇,你吃这个。”
就连陆星野也拿眼睛剜她:“你给我吃干净点,不准剩!我大侄儿不能没营养!”
上辈子在餐桌上,她也是被特殊对待的那个,不过那时候,她吃的是剩饭剩菜,而爸爸奶奶和妈妈,吃的是她新鲜烧的饭菜。
如今再次经历特殊对待,情况却反了。她竟成了吃的最好的那个。
林晚霜摸上小腹,张口想要推辞,却在看见陆父满脸期待,陆星野别扭又开心的表情后。
最终她闷着头,吃完了那碗白粥。
吃的很干净,没剩一粒米。
吃完饭准备走的时候,陆父又把家里仅剩的两把菜和几块糕点装篮子里给她。
林晚霜好说歹说才把糕点留下来,末了陆父还硬是塞给她10块钱。说回娘家不能什么都不带,家里没好东西了,让她和娘家人道个歉。
其实刚从25年过来的林晚霜并不认为白粥是什么好东西,两把菜和10块钱的珍贵她暂时也体会不到。但陆家这份心意却压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陆家人对她太好了,就算他们的出发点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但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却是她享受了。
陆家是好人,但她不是,她自私自利,她用了三十多年,学会的永远是怎么在绝境中为自己找到最有利的出路。
上一世,她有一个家,生病的奶,出轨的妈,巨婴的爸。这个家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绞缠,束缚,直至吸收完她所有的血肉。
她高中没读完就辍学,因为没钱,也因为她爸和人发生口角,她妈把她推出去保护爸爸,让她骨折躺了三个月。
贱命不需要去医院,骨头长歪了,低学历带着一条瘸腿被赶出去赚钱养家。她不认命,她在绝境中拼命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
她的身体残缺了,心理也生了重病。只要一闲下来,脑海中就会自动播放今天做错了什么,昨天说错了什么,前天哪里做的还不够好………
然而无论多努力,她都遇不到一个好人。辛苦做出来业绩,升职的却是别人。毕竟她腿有问题,影响部门形象。
已经按时给家里打钱了,家人却还是找到公司一哭二闹三上吊。毕竟她都在大城市了,肯定有更多钱。
她不止一次地希望他们早点死,结果最先死的却是她。
而现在,她也只是在这时候才重新想起他们,并且真切的期盼他们老无所依的时候会想起她,然后追悔莫及。
所以,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坏人,哪怕是对生她的血亲,她都怀着巨大的恶意。
可是现在是怎么回事?她这么坏的一个人,居然会因为一碗白粥,对陆家产生了巨大的愧疚。
然而这愧疚在她自己想来也是透着一股子虚伪的,因为她正在为了自己,冷酷的比对是要留在陆家,还是离婚回娘家。
林晚霜低声讽刺地笑了一声:“我果然不是好人,无论什么时候,都在为自己找最有利的出路。”
她声音太小,陆星野没听清,他疑惑地抬起头看了眼林晚霜。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安,第一次主动伸出手去拉她。
林晚霜一怔,手中多出来一只温软的小手。
小手的主人紧紧抿着嘴,看着前方大门紧闭的四合院:“那个,你不要害怕。如果你奶他们打你,你就往后跑!我会努力拦着他们的。”
“打我?”林晚霜疑惑,“我不是都19岁了吗?”
“他们打你又不看年龄,”陆星野叹气,“你在想什么呢?就婚礼那天,你妈还举着竹扫帚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