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切妥当,她总算松了口气,背起那空了大半的背篓,加快步伐向着国营饭店方向去了。
一路跑出很远,确定哪怕常大夫他们发现那包东西也追不上她之后,她才慢慢降低速度。
等到了国营饭店,已经九点半了。
国营饭店早已打烊,而陆沉舟的定位却显示就在这附近。
林晚霜喘着气擦汗,正要找他,却听到他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满腔怒火:“你让我在国营饭店等着,你人呢?”
陆沉舟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清冷的月光在他身后拉出一条狭长,扭曲的身影。
陆沉舟从山上拿了东西就急着赶过来了。
他计算过她的脚程,走再快到了供销社也应该快六点了。
他不认为那个时间的供销社还能有多少东西让她换,所以他进城后去黑市刘三叔家把东西放下就直奔国营饭店。
结果他一直等到饭店关门,都没看到她。
他甚至又返身去供销社那边找她,结果自然是找不到的。
他再次来到国营饭店,想着如果再等不到,他就回去,沿着进城的路好好找她。
他没想过她会不会是食言了,但是他已经想到她可能出了意外,甚至遭遇不测。
而在他即将耐心尽失的时候,她出现了。
这一瞬,他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化为滔天怒火,她怎么就能让他这么着急?
林晚霜却没有受到他的影响,她此时心情很好,安宫牛黄丸的盒子还揣在她的衣服里。每走一步都是沉甸甸的踏实。
她仰起头,看着他:“我换到了好东西!你想不想看?”
她的脸扬起,沐浴在月光下,笑容狡黠。
而他却先注意到了她红肿的眼睛,他伸手捏起她的下巴,用手指抚摸上去,表情严肃:“你哭了?谁欺负你了?带我去收拾他。”
原来她不是故意来晚而是被人欺负了?
陆沉舟的怒火越发汹涌,然而这次已经不再是对她。
“没有人欺负我,我今天遇到了好人,”她仍旧笑吟吟的,还从兜里掏出了盒子,“快看!安宫牛黄丸,给爸的!”
陆沉舟原本还在酝酿的怒火突然就这样熄灭了。
他不敢置信的看向她手中那个盒子。
安宫牛黄丸?!
几年前,有位重要首长在海岛师部医院抢救,他接到一个秘密任务去京都某个地方取了一颗安宫牛黄丸护送到师部医院。
一颗药下去,他亲眼看到已经气若游丝的首长身体各项指数急剧上升,最后趋于平稳。
母亲离世他来不及,但父亲病倒时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药。
但做过这个任务的他知道这药有多难得,全国加起来现存量也不到百颗。
而T市明面上是没有的,所以他放弃了,开始积极寻找其他办法。
“真的是安宫牛黄丸?”他忍不住怀疑。
林晚霜将一个密封严实的檀木盒塞入他手中。
老檀木盒散发着岁月沉淀后特有的历史底蕴,花纹古朴,同他护送的那枚竟是同样的制式。
他仔细辨认了花纹和蜡封,突然长出了一口气。
“林晚霜,谢谢你,”他看向林晚霜,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只剩下感动,“我爸有救了。”
他其实一直都清楚,以父亲现在的身体状况去边疆,这一路会有多难。
所以他只能逼着自己去尽量做足准备,至于这些准备有没有用。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
这些事他一个人扛着,谁都没有告诉。
扛得久了,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其实他一直绷着一根弦,憋着一口气,从来没放松过。
可是现在,看到这枚安宫牛黄丸,他才发现,这一刻如潮的疲惫席卷了他的身体。
他却觉得好像心头有一座大山被移开,连呼吸也轻快了。
“是爸好人有好报,”林晚霜并不居功,她将今天的事讲了一遍,“常大夫和张姐都是好人,我觉得我给的还是不够,这药太珍贵了。人家一代代传下来不容易。”
陆沉舟点头:“等下换了药,我们把剩下的肉干给常大夫家送过去。”
“不去黑市了?”林晚霜问他。
“去,但先去常大夫家,你说的对,他的恩情我们要记,”他很认同现在的她,“但现在回报不影响日后再报。”
说完这些,他又掏出个铝饭盒。
一直放在身上,饭盒现在都还是温热的。
“你专门给我打的饭?”
然而一开盒盖她就愣住了:“怎么是红烧肉和大米饭?这得多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