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个晴天。

林初夏走出旧教学楼时，阳光扑面而来。她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香，有梧桐叶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花香。

梧桐道上空荡荡的，封校期间很少有人出来走动。她走了几步，就看见那个人站在老地方，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梧桐树。

陆祈远今天没戴口罩。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个纸袋，看见她时站直了身体，嘴角慢慢扬起笑容。

林初夏停住脚步。七天的隔离，七天的窗外相见，此刻真正站在阳光下看他，反而有些恍惚。

他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肩上，跳跃着细碎的光。

“让我看看，瘦了。”他轻声说，目光仔细描摹她的脸。

“你也是。”林初夏看见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陆祈远把纸袋递给她。里面是还温热的红豆饼，油纸包着，甜香丝丝缕缕飘出来。

“庆祝康复。”他说，顿了顿，又补充，“也庆祝......能这样面对面说话。”

林初夏接过，指尖触到油纸的温度。她低头看着纸袋，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这些天隔着窗户说了那么多话，此刻却像初次见面时那样，有些紧张的局促。

“初夏。”陆祈远忽然叫她。

她抬头。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像在承诺，“都不要一个人扛着。我在。”

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林初夏握紧手中的纸袋，轻轻点头：“好。”

他们并肩走在梧桐道上。封校期间的校园格外安静，脚步声清晰可闻。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在石板路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走到路口时，陆祈远停下脚步：“我该回建筑馆了，下午有线上评图。”

“嗯。”林初夏应着，却没挪步。

他看着她，忽然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发梢——上面沾了片小小的梧桐絮。

“明天，”他说，“还能见面吗？”

林初夏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嘴角弯起来：“三点，图书馆老位置？”

“好。”陆祈远笑了，那笑容在春日的阳光里，干净又明亮。

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林初夏站在原地，朝他挥了挥手。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她才慢慢往回走。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个一直随身带着的塑料袋——里面还有最后一个橙子，表皮已经有些干了，却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塑料袋上，他用口红写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出那句：“别怕，我每天来。”

而她在背面添的那行小字，此刻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等出去后，一起看每个春天的夕阳。”

林初夏把橙子拿出来，握在手心。橙皮微凉，她却觉得有暖意从掌心一直蔓延到心底。

这个被恐慌笼罩的春天，因为有人翻过围墙，因为有人每天准时出现在那扇小窗外，因为有人隔着栏杆说“我在”，忽然就变得不一样了。

梧桐新叶在风里轻轻摇曳，远处传来隐约的鸟鸣。春天到底还是来了，以它自己的方式，悄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