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翻遍了,也没看到一个和那个男人相似的身影。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湘子点开了哥哥和婉琳交换戒指的视频,镜头几乎扫过整个宴会厅。她几乎逐帧放大画面细看,可始终没见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没有半分相似!
后来她便躲去了小客厅,没多久哥哥就过来找她,还帮着她悄悄离开了订婚宴。
这么说来,能撞见凶手的时机,就只有她去小客厅之前的那段时间了!
为什么那段时间的照片和视频里,连半点相似的身影都没有?!难不成撞了邪不成?!
她越想越慌,把自己紧紧裹进被子里,却还是觉得寒意钻骨。那个男人说要飞回老家,难不成他真是什么来自地狱的幽灵,来无影去无踪,专来索哥哥的命?
小桥和也纵然品行龌龊,却绝无胆量犯下伤人性命的勾当,何来亡魂索命一说?湘子思来想去,唯一能牵扯上“亡魂”的,只有上原离。当年在哥哥与言雅的推波助澜下,这个女孩永远失去了证明身份的机会——她身为富士见私生女的真相,被亲生父亲彻底抹去,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可哥哥明明已经赎罪了啊!他们兄妹俩捧着白玫瑰,千里迢迢赶往神奈川祭奠那个可怜的女孩,彼时哥哥的病才刚痊愈不久!更何况,这件事除了她,便只有哥哥、言雅和富士见知晓,怎么可能还有第五个人知情?!
上原离的男朋友和老师早已锒铛入狱,唯一的至亲母亲再婚后,对这个私生女儿向来漠不关心,根本不可能为她出头。
那么,是富士见?
湘子实在无法理解,一个亲手将秘书扶上位的前老板,为何要痛下杀手。哥哥能当选议员,富士见可谓是下了血本——但凡有公开活动,必让哥哥露脸;能结识的人脉,尽数引荐给哥哥。这样费尽心力扶持起来的人,他怎么会……
除非,哥哥知道了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另一个念头立刻冒了出来——那秘密简直多如牛毛!他们本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富士见的黑料,何尝不是小桥和也这只走狗的把柄?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在这个时候鱼死网破?!
难道是哥哥不听指挥了?
湘子摇了摇头——哥哥才刚上任两周,国会的座椅怕是都没捂热,哪里会有什么意见相左?再说,哥哥平日里那副对富士见言听计从的哈巴狗模样,也绝不像是会积攒一堆不满,刚上位就敢和顶头上司清算的人。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要害哥哥?!
难不成是……湘子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荒唐的念头:田边言雅?!
怎么可能!这个纨绔子弟敢犯下杀人的事?他们可是世交,他图什么,难不成是疯了?!
可转念一想,自己亲哥当初也没顾什么世交情面……湘子心里一阵恶寒。当年哥哥不就是威逼利诱,逼着言雅打开了上原离的藏尸处,取走了能证明她身份的护身符吗?这哪是什么世交情谊,分明是上位者的肆意碾压!
更何况,哥哥手里铁定攥着言雅的罪证——说不定就是当初她录音笔里,被他强行删掉的内容。这样一来,言雅便只能俯首帖耳,谁知道哪天哥哥不高兴,就会让他身败名裂。这般积怨久了……
湘子手心的冷汗糊住了手机屏幕,越擦越模糊,索性作罢。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高明说的那几条嫌疑人条件,一条条对应起来。
第一,熟人。田边家和小桥家本就是世家,两位父亲交情深厚;她和言雅从小相识,言雅的姐姐还是哥哥从小学到高中的同窗……这条对上了。
第二,知晓她和哥哥的相处模式。开玩笑,言雅从小因为欺负她,被哥哥收拾到大,怎么可能不清楚?!
第三,了解行踪。这点不确定。
湘子摸了摸下巴,一个毛骨悚然的想法在脑海里炸开——言雅可是高明的舍友!出事那天,她虽没和言雅说过话,却回过高明的信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故意晚回,她还特意提了句“抱歉现在才看到,今天跟我哥去银座三越购物,比较忙……”
天知道诸伏高明会不会随口跟舍友提一句?比如“今天小桥没空,别约她吃饭了,她和哥哥去银座购物了”——而那天,言雅偏偏约了璃子吃饭!怪就怪在,他平时约璃子,总会顺带叫上她,怎么偏偏这次没有?!
就算不是言雅主谋,也可能是田边检察长为了杜绝后患,下手策划的谋杀——既然世家先失了仁心,那他便索性不念情义……
可为什么今天言雅会挺身挡在媒体前护着她?为什么又会和高明一起特意叮嘱她提防“熟人”?这岂不是典型的贼喊捉贼?
还是说……他本就是故意这么做,为的就是弱化自己的嫌疑?
湘子手一抖,误触屏幕,手机相册翻了页。
她没心思滑回原来的照片,满脑子只剩慌乱:怎么办?要不要把这个线索告诉警方?可一旦指证言雅,或是田边家的嫌疑,就势必得说出当年上原离的事。这话一出,哥哥的仕途就彻底完了!教唆、破坏现场,不坐牢都算万幸!
那能怎么办?!
告诉璃子?不行,璃子胆子本就小,何况对言雅还有些心动!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喜欢的人竟是谋害闺蜜亲人的嫌疑人,岂不是要悔恨终生?!
告诉高明?问问他的办法?!
湘子犹豫了,心里在“学长人好又聪慧”和“能说出肇事逃逸者无罪这种话的,能是什么好人”之间反复拉扯,最后还是决定发一条简讯,先试探一番。
一低头,目光刚撞上屏幕,一双眼睛直勾勾地与她对上。
“啪嗒——”
手机重重摔在床板上。
湘子惊魂未定地盯着那张照片——那是订婚宴出逃后,她和高明、景光在居酒屋的合影。而照片的背景里,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她猛地记起来了。那天席间,有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被人打翻了酒杯,本欲动手,可瞥见她和高明正看着他,便硬生生压下了火气。当时她只当对方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可现在想来——难不成,他是不想引起她的注意?!
湘子听见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呼吸陡然变得粗重急促。
真的是他?他在旁边听了多久?她当时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零碎的记忆片段涌了上来——她记得那次聊天时,随口提过哥哥比她大八岁,说过家住在港区,还聊起过自己的生日恰是女儿节……
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湘子止不住地颤抖。她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句无心之语出卖了自己,可一个更惊悚的念头骤然炸开:凶手的目标不是哥哥吗?之前撞向自己,难道不是误认?可他为什么要跟踪她?按常理,他本该盯着还在酒店的哥哥才对!
黑暗像是有了实质。
“嘎吱——嘎吱——”
不知是床板被夜风拂得轻晃,还是墙角老鼠蹿过的细碎足音,又或是……有什么东西藏在床下,正悄然挪动。
“喵——嗷——”
窗外突然传来尖利的猫叫,凄厉得刺耳,分不清是发情期的躁动,还是被夜行的人惊扰后的应激嘶吼。
紧接着,“扣扣扣——”
一声接一声,不明来源的叩响在寂静里炸开,分不清是敲在窗框上,还是门板缝里,抑或是别处……
湘子慌乱地环顾四周,总觉得无尽的阴影里,正有一双眼睛在默默窥视,蛰伏着,等待着致命一击。
身侧的床帘忽然剧烈晃动了一下。湘子猛地抬眼,正对上带着拉链的帘面,一下又一下地起伏抖动,凸凹的轮廓像是有人在不住敲打,急欲闯进来。
“不要过来!”她失声尖叫。
“刺啦——”一声脆响,床帘的拉链被强行扯开。湘子浑身僵硬地看着,隔壁床舍友的脑袋探了进来。
四目相对,舍友小心翼翼地问:“湘子,你……没事吧?”
原来刚才敲床帘的是邻床的月见里?湘子还陷在极度恐惧的余波里,大脑一片空白,久久没能回神。
“咔咔——”对面床传来梯子的声响,似乎有人爬了下来。
“湘子,你真的没事吗?”月见里的身子又往里头探了探,“我刚才听见床板上好像有东西砸落的声音,敲你床没回应,又突然听到你的惨叫,所以才……”
“刺啦——”又是一声拉链响动,湘子吓得瞬间缩到了床角。
侧面的床帘也被拉开了,对床的萱野刚撩开帘子,突然惊呼一声,差点从梯子上翻下去:“月见里!你突然探个脑袋出来干什么?吓死人了!”
月见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抱歉抱歉,萱野。我刷着手机呢,听见小桥的床帘里有怪声,敲了敲没反应,又听到她尖叫,就想着过来看看嘛。”
“大半夜的这么操作,换谁都会吓破胆吧?!”
“对不起嘛……”
湘子渐渐缓过神,看清了两个舍友的模样。她刚想开口打圆场,“啪嗒”一声,宿舍的灯突然亮了。
萱野回过头,湘子透过她脑袋和床帘的缝隙,看见第四个室友福井站在灯开关旁,一边打哈欠一边嘟囔:“半夜折腾能不能先开灯啊……”
“抱歉,真的非常抱歉!”湘子连忙挪到萱野和月见里中间坐下,深深鞠了一躬,“是我打扰大家休息了。”
两个舍友面面相觑,齐声说:“没事呀,我们就是担心你。”
萱野脚一蹬梯子,爬到了湘子床上:“先借你床坐会儿哈,攀在梯子上太悬了——小桥,你到底怎么了?满脸都是泪,是做噩梦了吗?”
湘子沉默着,脑袋偏向一边,轻轻“嗯”了一声。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又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
她听见月见里小声的惊呼,听见福井笑着说:“萱野,你都爬上去了,干脆陪小桥睡一晚。”
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萱野凑近她,柔声问:“小桥,我陪你一起睡好不好?就是可能会挤一点点,你不介意吧?”
“我……”湘子想说“我愿意”,可话到嘴边,脑海里却突然闪过哥哥坐在餐桌前的模样——他当时也是这样问:“你愿意我陪你去逛街吗?”
就是因为她点了头,说了“愿意”,才酿成了后来的悲剧。
况且,凶手还没抓到……靠近她的人,会不会都落得和哥哥一样的下场?!
“啪”的一声,灯又灭了,显然是福井关的。
月见里说了声“晚安”,拉上了床帘。
萱野回头撇了撇嘴,尴尬地笑了笑:“看来我今晚只能在这儿蹭睡啦,你愿意收留我吗?”
湘子愣愣地点了点头。被窝里一鼓,萱野钻了进来,轻声安慰:“别怕别怕,我以前练过散打,月见里还会占卜,真有什么情况,咱们俩联手,什么妖魔鬼怪都能对付!”
湘子看着身边舍友真诚的脸,一边哭一边点头,手忙家乱拉上身侧的床帘,一骨碌钻进了温暖的被窝。
她被轻轻搂住,耳边传来一声温柔的“晚安”。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抽泣声中沉沉睡去。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这终将是一个不眠夜。
警视厅搜查一课二课灯火通明。
“报告课长,根据车辆行驶的监控,在联合调查下,八王子市警方通报,疑似找到了被嫌疑人丢弃的租用车辆。“
落雁轻羽从成叠的档案后抬起头,露出了这几日以来第一抹笑容:“很好。拜托八王子警方,立刻搜集车内线索,争取提取到可能的生物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