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今晚之所以会做那样的噩梦，就是因为良心有愧吧。

连自己在天上的父母，都看不下去，要来惩罚他。

高明烦躁地滑动屏幕，评论一条条滑过，他看了，但是什么都没留下印象。

忽然，他滑动屏幕的指尖猛地一顿。

“这个女孩……怎么看着这么像我同学啊！”

“你同学是不是新闻系的？天呐，我刚才看到被撞的人时就心里发怵……怎么连姓氏都一模一样！”

新闻系。

关键词被触发的刹那，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席卷了全身。一段被遗忘的记忆也随之被激活，与这股不安的情绪交织缠绕。

傍晚时分的画面清晰浮现——言雅约南条璃子吃饭，却被对方劈头盖脸骂了一句“畜生”，还没来得及问清缘由，电话就被狠狠挂断。那时言雅只是失落地看向他，无奈地摊了摊手，苦笑说：“同病相怜啊，老兄！”

他想起，南条璃子的父亲，似乎是东都大学医学院某个科室的主任。

他更记得，南条璃子是……她的闺蜜？！

如果……如果出事的是……？！

他疯了一般往回滑动屏幕，心里不住地祈祷自己猜错了——这是他这辈子第二次如此迫切地祈求，自己的直觉是错的！

命运一如既往没有善待他。

“小桥”二字入眼。

高明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内容。

新闻的开篇赫然写着：“据悉，今日傍晚16时20分许，本市银座三越附近发生一起严重交通事故。受害者系国会新晋议员小桥和也，目前伤者已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肇事司机仍在逃逸。本报记者将持续追踪报道案件后续进展。”

他不死心，拼命说服自己是记错了湘子哥哥的名字，毫不犹豫点开了视频。监控画面里，戴帽子的女孩正匆匆走过斑马线，跟在她身后的男人却忽然脚步一顿。就在刹那间，本该左转的车子猛地朝女孩冲去，身后的男人几乎是本能地扑了上去。

画面被打了码。

可那瞬间的冲击，足以让人想象出鲜血飞溅的惨烈。

高明疯了似的回拉进度条，指尖因为过分焦躁而微微发颤。那辆车分明早早就停在斑马线前，绿灯亮起时却迟迟没有启动，分明是等那个女孩走进视野，才骤然加速撞了过去。

这根本不是交通事故，是谋杀！赤裸裸的蓄意谋杀！

他直接跳到视频末尾，手指松开进度键的那一刻，画面里的女孩跌坐在地上，浑身都被打了码，头上的帽子掉落在一旁。

高明攥紧了手机，心里残存的最后一丝侥幸，放大画面。此时的焦灼，像极了当年他打开那扇柜门、去寻找景光之前的祈求——上天啊，如果你愿意放他/她一条生路，他愿意献祭他的灵魂。

上天并不稀罕他破碎的灵魂。

“小桥？！”他是不自觉叫出声的，叫出来后自己都不可置信。屋内传来被褥的翻动声和拖鞋的卡卡声。大概是言雅被吵醒了。

高明仍死死盯着屏幕——女孩的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泪光崩落在骇然的脸上。

记忆里的笑声骤然炸开，清脆又明亮，此刻却像碎玻璃碴子般，一下下剐着他的耳膜。

“学长，我本来就是家里最小的啊！”

“我哥哥可温柔了，怎么会骂我呢？”

“学长你还会给景光讲天文知识，也太有耐心了吧！哪像我哥，就为了谁先碰望远镜，都会跟我大打出手。讲解？想都别想！”

“所以我最烦我哥了——明明心里慌得一批，偏要打着教育我的旗号，翻来覆去念叨‘你怎么这样’ ‘你总是惹麻烦’。难道天底下的哥哥，都是这令人讨厌样子吗？”

“不是不是！我只是……忽然想到我一个人在这里玩乐，我哥他还卧病在床……今晚还有应酬要参加……”

“我哥比我大八岁呢！这世上有种贱人——平时总说没胃口，可你但凡想吃点什么，他就突然也馋了，还非要抢在你前头！”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这是梦吧！

诸伏高明你干了什么？！你曾近距离触摸过她的幸福，却差点间接辜负她的信任！

阳台的门被“刺啦——”一声拉开，言雅幽怨的声音传来：

“我说你啊，大晚上不睡觉什么‘小桥’！幽会啊！”

高明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身后的言雅脸上的调侃瞬间褪去，只剩下满满的错愕：

“哎，你的眼眶怎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