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到啦。”

看到回复的那一刻，高明下意识地松了口气，飞快敲下：“那就好。”准备就此结束这场短暂的对话。

可就在这时，一个戴着墨镜的肥猫表情包突然跳了出来，配文是：“你认真的吗？”

认真的？高明的脑子卡了一瞬，或者说，他还没习惯这种用表情包传递情绪的方式。这种无措感，和平时跟妹妹聊天，她冷不丁甩过来一个加载中的猫猫表情包时，简直如出一辙。

加载的猫猫，代表着萌萌的思考……那这只拽拽的肥猫，又是什么意思？

高明只能按字面意思理解——湘子这是在问他“学长你说‘那就好’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小桥湘子能平安到家，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他老老实实回了句“我是认真的”，那边却很快发来一句：“学长对不起啊我发错了，你就当没看见，没看见，好不好？”

高明收敛思绪，不愿再回想后来那段苦等消息的时光。而身旁的言雅依旧不依不饶，越说越是眉飞色舞：“我还以为你当晚就跟人家告白了呢！”

告白？当日心动，当日告白？

高明转回身，目光落回眼前的屏幕上。言雅的话让他莫名有些别扭，他明明知道言雅不是花花公子，可这话听着，总透着一股把感情当儿戏的随意——尤其是，言雅和南条小姐的进展，确实快得有些离谱。

第一次一起吃饭，南条小姐还执意不肯收言雅的礼物；第二次碰面，言雅就把准备好的香水换成了糖果，不由分说地塞进对方手里；第三次，糖果已经不是递到掌心，而是直接喂到了嘴边；第四次……高明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他清楚地记得，那天自己从洗手间回来，推门撞见的就是这样一幕：女孩噙着半颗糖，颊边漾着浅浅的梨涡，言雅指尖堪堪贴在她手背。若不是两人闻声齐刷刷转头望过来，他简直想退出去，晃悠半晌才回来。

果然还是三个人的相处太尴尬了。高明暗自叹气，总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打扰。要是湘子也在就好了，有她在，或许不会任由事态自然发展了……

言雅的絮叨仍未停，像是把高明的沉默当成默认，单手挎在床头：“难怪这几天她都躲着不好意思见你！”

高明猛地回头。言雅却淡淡一笑：“今天我碰见她，还扭扭捏捏地跟我说，没空出来不是为了躲你，熬夜也不是因为想你，她最近忙着模拟法庭的采编……”

除了最后一句，前面这些话，绝对不是小桥的口吻。高明被言雅那抹唇一笑的动作骇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不能任由这失态的场面继续下去，再沉默几秒，指不定明天学校论坛就会冒出“诸伏高明连夜追到小学妹”的八卦。

太离谱了。

他无奈地叹口气，胳膊肘往桌上一搁：“田边，第一，我昨天晚上只是问她是否安全到家，没说别的，你要聊天记录，我随时可以给你看。”他刻意加重了语气，“第二，小桥是负责校庆采编的记者，最近肯定忙得不可开交，麻烦你别去打扰她，行吗？”

他越是一本正经，言雅笑得就越欢。高明抿紧了唇，强压下把笔记本甩到对方脸上的冲动，尽量放平语调补充道：“第三，不光她忙，我也被校庆的事缠得抽不开身。就因为你没借到参考文献，我还得抽空再跑一趟图书馆，手头这会儿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

“那么照你的逻辑，是不是忙完你想做的事，就可以去谈恋爱了？”言雅不知何时已经跳下床，几步走过来按住高明的肩头，微微压低身子凑近屏幕，“这个案子里嫌犯都亲口承认撞人了，要辩护的话，估计只能从量刑层面找突破口吧？”

“你真的这么觉得？”高明嘴角轻轻一勾，身体侧开，将电脑屏幕完整地展现在言雅眼前——上面列着肇事案的相关案例和证据清单。

“被告人山本于XXXX年XX月XX日驾驶一辆小型三轮车行驶至米花町路口时，将远山太太连人带自行车撞出，被告人山本驾车逃逸。救护车赶到现场后发现远山太太已经死亡。经米花町交番认定，被告人山本负此事故全部责任。

……

被告人书面供述：

当时我的车停不下来，撞上了骑自行车的女人。我当时害怕极了，没敢停车，也不敢回家，从东京连夜跑到神奈川，想要躲一躲，期间由于太害怕，将车辆肢解……”

“肇事逃逸致人死亡，还故意销毁作案工具，这情节够恶劣的。”言雅咂着嘴，指尖轻轻抵在下唇，“要么从认罪态度入手争取从轻量刑，要么试着论证受害人存在过错？不过话说回来，三轮车在米花町到底能不能合法行驶啊？”

“田边，你觉得我们只能被动防守、任人拿捏吗？”高明指尖摩挲着桌面，嘴角的笑意渐渐深了。

“顶多让你‘挨打’打得不那么狼狈。”言雅俯身凑近，手指直接点在屏幕前方，“第一，嫌疑人自己都招了，而且指认了肇事地点和肢解车辆的地点，除非你能让他当庭翻供，否则这部分事实就是板上钉钉；第二，老师选这种没什么争议空间的案子，本来就是为了校庆展示的立意——总得宣扬下‘正义不会迟到’这套吧？”

高明低笑一声，微微仰头看向言雅，眼底闪着笃定的光：

“那我偏要冒一回天下之大不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