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也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早习惯了被人追捧簇拥,哪怕明知道那些追捧里没几分真心,他也贪恋着那片欢呼声、赞扬声,贪恋着那种众星拱月的俯视感——只有这样,他做的一切才算有意义,他的存在才算有分量。
可眼下这张冷脸,像有人把钻石狠狠摔在他脸上,还嗤笑那不过是块普通的天然矿物,荒谬又刺眼。
她在高贵什么?这难道不正是她想要的吗?若没有议员这个位子做筹码,她又怎么会看得上病怏怏的他?
懒得再废话,和也按住车门,丢下一句“那么,再会,路上小心”,抬手便要关门。
车门却被抵住了。他有些恼意地看向女孩,却见她像只受惊的小鹿,慌忙垂下脑袋,鼻尖微微翕动着,半晌才往车里挪了挪,双手轻轻搭在车门上。
和也动作顿住了。他猜对方约莫也和自己一样,喝得有些晕乎——这念头反倒让他渐渐冷静下来。没必要对一个醉酒的女生动粗。他忽然有点莫名的局促,又隐隐担心她一个醉酒的女孩单独跟司机待在车里不妥,总觉得该再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叫她跟自己回去?还是他坐进车里陪她?
凭什么?!凭什么又是他放下身段去哄她?!
“小桥秘书。”
他闻声低头,正对上女孩那双漾着柔水光的眸子。她嘴唇轻颤,末了却又将目光飘向别处,像是在叹息:“晚安,秘书……早点休息,祝好梦。”
和也还在恍惚这告别词听上去如此陌生,“哒”的一声轻响,他下意识缩回手,车门已经合上了。
隔着车窗望去,只能看见她侧脸的轮廓,还有那挽得低低的发髻,几缕碎发贴在颈侧。袒露在外的脊背,骨骼线条格外分明,像连绵起伏的远山脊线,一路蜿蜒着,悄悄隐没在素色礼服之下。仅仅是看着,都仿佛能触到那单薄的触感。
她也好瘦呀。
这是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也是和也此刻唯一的念头。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远远的,一抹红缓缓移来,东躲西藏,好像认定了暂时没有人发现她。
和也低头瞥了眼腕表——21:57。他挑了挑眉,目光凝在滴答转动的秒针上几秒,再抬眼时,那抹疾奔而来的鲜红已近在眼前。他心底冷笑一声:小桥湘子,你再不跑快点,等过了十点,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他不知道,还有一个人,也正凝望着那抹灼眼的红。一声低叹逸出唇边,像晨露从叶尖悄然滑落,碎成了漫天星光——
“为什么,你就不能也带我这样逃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