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尘走了。
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没留下任何痕迹。林溯言疯了似的找了三天,学校、他曾经住过的破旧小屋、他们去过的图书馆、操场、甚至是第一次相遇的那条小巷,都找遍了,却连一丝他存在过的气息都没捕捉到。
手机打不通,信息石沉大海。那个曾经只要他一唤就会轻轻回头的少年,仿佛从未在这世上出现过。
凌逸霄守在慕清玄病床前,看着林溯言日渐憔悴的样子,急得眼眶发红:“你这样没用!逸尘要是看到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只会更不放心!”
林溯言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三天没合眼,胡茬爬满了下巴,曾经明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灰,像被遗弃的玩偶。他手里攥着沈逸尘留下的那支旧钢笔,笔杆被摩挲得发亮,那是他当初送给沈逸尘的生日礼物。
“他为什么要走……”林溯言的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片,“我明明说了会陪着他……我明明说过不会让他一个人……”
慕清玄躺在床上,腿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他看着林溯言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逸尘不是不信你,他是太怕了。怕自己是累赘,怕再有人为他受伤。”
“可我不怕啊……”林溯言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我怕的是他走,怕他一个人扛着那些疼……”
沈逸尘确实在疼。
他没走太远,就在城市边缘一个废弃的旧仓库里落脚。白天躲在角落,听着外面风吹过铁皮屋顶的呜咽声,像极了自己压抑的哭声;晚上趁着夜色去便利店买最便宜的面包,回来时总会路过一家亮着暖黄灯光的小窗,里面传来一家三口的笑声,刺得他眼睛生疼。
身体的疼痛比以前更频繁了。有时是手臂突然僵直,端着水的杯子“哐当”摔在地上,碎玻璃溅到脚背上,他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麻木;有时是半夜咳得撕心裂肺,像有只手在喉咙里搅动,咳到最后全是带血的痰,他只能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咬着袖子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不敢去医院,只能把省下的钱用来买最便宜的止痛药。药片混着冷水咽下去,暂时压下那钻心的疼,却压不住心里的空洞。
他会想起林溯言。想起他阳光的笑,想起他掌心的温度,想起他说“我不会离开你”时坚定的眼神。每次想到这些,心口就像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掏出藏在怀里的一张皱巴巴的照片,是上次四人一起去图书馆时拍的。照片上,林溯言笑得露出虎牙,正偷偷往他手里塞糖;凌逸霄皱着眉抢镜头;慕清玄温柔地看着他们。而他自己,嘴角带着浅浅的笑,眼里有光。
那束光,是林溯言给的。可现在,他把光弄丢了。
沈逸尘用冻得发僵的手指摩挲着照片上林溯言的脸,眼泪一滴滴砸在照片上,晕开了模糊的水渍。
“对不起……溯言……”他哽咽着,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只能这样了……”
林溯言没放弃寻找。他打印了成百上千张寻人启事,上面印着沈逸尘安静的侧脸,写着“寻沈逸尘,看到请联系我,必有重谢”,还有他的电话号码。他把启事贴满了城市的大街小巷,被风吹掉了,就再贴;被人撕掉了,就换个地方继续贴。
有人打来电话,说在某个角落看到一个像沈逸尘的少年,他立刻飞奔过去,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街角,和自己被风吹乱的影子。
希望一次次升起,又一次次破灭,像凌迟一样,一点点消磨着他的力气。
那天,他贴完最后一张启事,累得靠在墙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得让人心碎。一个拾荒的老婆婆走过,看着他手里的照片,叹了口气:“这孩子……前两天我在废品站见过,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蹲在那里啃干面包,手抖得厉害……”
林溯言猛地抓住老婆婆的手,眼睛瞬间亮了:“婆婆!您能告诉我他在哪吗?求您了!”
老婆婆被他吓了一跳,指了指不远处的废弃仓库:“好像……就在那里面躲着……”
林溯言说了声“谢谢”,转身就往仓库跑。心脏跳得像要炸开,血液冲上头顶,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逸尘!等我!我来了!
仓库的铁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林溯言推开门,喊着沈逸尘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逸尘!沈逸尘!你在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穿过缝隙的呜咽声。
他往里走,手电筒的光束扫过一个个堆满杂物的角落。突然,光束落在一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上。
是他。
沈逸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校服,怀里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像只受伤的小兽。地上散落着几个空药瓶和干硬的面包屑。
“逸尘……”林溯言的声音颤抖着,一步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沈逸尘猛地抬起头,看到是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像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他的脸色比纸还白,嘴唇干裂起皮,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唯有那双眼睛,红得像浸了血。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沈逸尘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神里满是抗拒。
林溯言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生生剜掉了一块,疼得他几乎窒息。他伸出手,想抚摸沈逸尘的脸,却被他躲开了。
“你走……”沈逸尘别过头,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是让你别找我吗?你走啊!”
“我不走!”林溯言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手冰凉刺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沈逸尘,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你要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
“我怎么样跟你没关系!”沈逸尘用力挣扎,可他的力气太小了,根本挣不开。情绪的激动让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手指蜷缩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逸尘!别激动!”林溯言慌了,连忙松开手,想去抱他,“我不逼你了,你别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