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的风很大,卷着沈逸尘压抑的哭声,像一把钝刀,割在每个人心上。林溯言紧紧抱着他,后背被凌逸霄和慕清玄护着,将苏妄邪等人的咒骂和推搡隔绝在外。直到校保安闻讯赶来,这场混乱才被强行终止。
被带到办公室时,沈逸尘还在发抖。林溯言把他护在身后,校服外套披在他肩上,遮住了他苍白的脸。苏妄邪捂着流血的嘴角,恶人先告状:“是沈逸尘先动手的!他还想抢我手机!”
“放你妈的屁!”凌逸霄气得要冲上去,被慕清玄死死拉住。“明明是你们把他堵在天台,还拍照羞辱他!”
教导主任拍着桌子怒吼:“都给我闭嘴!”他看着眼前这一片狼藉——林溯言护着瑟瑟发抖的沈逸尘,凌逸霄红着眼要拼命,慕清玄冷静地举着手机(里面是刚才天台上混乱的录像),苏妄邪四人鼻青脸肿却依旧嚣张。
“事情的经过,我会调监控查明。”教导主任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逸尘身上,“沈逸尘,你跟我来一下。”
林溯言立刻皱眉:“主任,他……”
“让他来。”沈逸尘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他从林溯言身后走出来,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异常平静,“我自己说。”
办公室隔间里,只有他和教导主任两人。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像一块沉重的幕布。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教导主任的语气缓和了些。
沈逸尘低着头,指尖抠着校服下摆,声音轻得像叹息:“苏妄邪他们……知道我身体不好,要挟我……”他没说具体是什么病,可那语气里的绝望,已经说明了一切。
教导主任沉默了很久,久到沈逸尘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他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我知道你这孩子不容易。家里的事,学校多少知道些。”他顿了顿,“苏妄邪他们,我会严肃处理。你……要是有困难,或者身体不舒服,一定要跟老师说,别硬撑着。”
沈逸尘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以为会听到质问,会听到怀疑,却没想到是这样一句带着暖意的话。
“谢谢主任。”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哽咽。
走出隔间时,林溯言他们还在等。看到他出来,林溯言立刻迎上去,眼神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没事吧?他没为难你?”
沈逸尘摇摇头,没说话。
最终,学校的处理结果下来了:苏妄邪四人因多次霸凌同学、恶意伤人,被记大过处分,全校通报批评;林溯言和凌逸霄因打架,被口头警告。
这个结果算不上公平,但至少,苏妄邪他们暂时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找事了。
放学路上,谁都没说话。夕阳把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四根沉默的柱子。快到林溯言家时,沈逸尘突然停下脚步:“溯言,你们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走走。”
林溯言皱眉:“我陪你。”
“不用了。”沈逸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我想……好好想想。”
林溯言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和挣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早点回来,我给你留门。”
沈逸尘沿着人行道慢慢走,晚风吹拂着他的头发,带着一丝凉意。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路过一家药店,才停下脚步。橱窗里摆着各种药盒,琳琅满目,却没有一种能治好他的病。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药瓶,里面的药快吃完了。这是他偷偷托网上的药店买的,说明书上的字密密麻麻,他一个都看不懂,只知道能暂时缓解肌肉的僵硬和疼痛。
其实他早就知道自己得的是什么病。
初三那年,他突然开始频繁摔跤,手指握不住笔。妈妈离开前留给他的那个旧手机,被他翻来覆去地查,输入“肌肉僵硬”“肢体无力”“吞咽困难”这些关键词,跳出的结果里,“渐冻症”三个字像烙印一样,烫进了他的心里。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爸爸只会骂他装病博同情,老师同学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而林溯言……他不敢想林溯言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他只想抓住那点来之不易的温暖,哪怕是偷来的,哪怕只有片刻。
可现在,秘密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苏妄邪那恶毒的话像病菌一样,开始在空气中蔓延。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异样,连食堂阿姨打菜时,都会多打量他几眼。
他该怎么办?
回到林溯言家时,已经快十点了。客厅的灯还亮着,林溯言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碗没动过的面条,显然是在等他。
听到开门声,林溯言立刻站起来:“回来了?吃饭了吗?我给你热了面条。”
沈逸尘摇摇头,换了鞋就往房间走。
“逸尘。”林溯言叫住他,声音低沉,“我们谈谈。”
沈逸尘的脚步顿住了,背对着他,身体微微发抖。
“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林溯言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从你第一次在课堂上脸色发白,到图书馆说不出话,再到天台上……逸尘,那到底是什么病?”
沈逸尘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是不是……很严重?”林溯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