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多少?什么时候还,得打个借条?”
舅妈一瞬间炸了:“什么?借条!当初我们借给小恒钱也没打借条。怎么反过来要亲舅舅、亲表哥打借条!”
许未晚也垂着眼,不去看舅妈的歇斯底里,一手仍旧挎着迟亦恒,一手气定神闲地将耳边的碎发掖到耳后,搓了搓耳垂:“不打借条不行啊。刚才舅妈都说了,这些年表哥从迟亦恒这里也就借了十来万。可是我这人小算术好,我算得怎么不止呢。”
迟亦恒感受到身边人传来的温暖,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
只听许未晚看向一边紧张得坐立不安的表哥继续说:“表哥还记得借了多少次,借了多少钱吗?”
许未晚面露讥讽。
迟亦恒侧头看向许未晚,女孩的侧脸十分好看,表情讽刺地看着表哥,发现他在看时,转过来立刻柔和了几分,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驱散了屋子里久未住人,有些陈旧的气息,也驱散了他心底的一部分阴霾。
他下意识地往她身上靠去,贪恋着这份难得的依靠,眼眶瞬间有些发热。
可他没察觉,许未晚在他靠近的瞬间,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悄悄调整了姿势,保持着一丝微妙的距离。
舅妈不懂:“你说什么?”
许未晚轻轻拍了拍迟亦恒的手,安抚他,接着抽出手。
许未晚从包里掏出打印好的一摞A4纸:“舅舅、舅妈不如看看吧,我把迟亦恒这些年打款的记录整理打印了。要是不信拿出手机用计算器算算,看看到底是多少钱?”
室内陷入安静,只剩下哗啦啦的翻纸声。
翻到最后,舅妈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了:“110万!”
她知道,只是不知道有这么多。许未晚轻笑。
舅舅震惊:“怎么这么多!”
他是真不知道吗?许未晚不确定。
许未晚心揪着疼,咬唇深呼吸,很艰难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舅舅,第一页最上面的汇款记录,您看清了吗?”
“十年前,高考后的两个月,阿恒八月二十五日的生日,当时还不满十八周岁,您觉得他出去打工能找到什么工作?”
迟亦恒:“送水,以学生的名义打暑假工。”
许未晚眼里包着一泡泪:“他给表哥汇款500块,您觉得他当时才到杭州一个多月,他能赚多少钱?”
迟亦恒垂目:“800,第一个月工资800块。”
许未晚的泪还是流了下来:“舅舅,他是您的亲外甥吗?”
转向表哥:“表哥他是你的亲表弟吗?他出去打工第一个月800块,你要走了500块。”
“你们问过他吃什么吗?住哪里?有没有钱租房子,有没有钱吃饭?”
迟亦恒想到初到杭州:“在火车站睡了几晚,租不起房子,在水站仓库铺张木板,吃馒头配咸菜。袋装的榨菜蛮贵,我买的最咸的咸菜,不容易长毛。”
许未晚心太疼了,再也忍不住抱住迟亦恒,痛哭出声。
舅舅揪着头发,蹲在地上,带着哭腔:“别说了,别说了。”
表哥慌了,急忙抽自己的嘴巴:“对不起,对不起小恒,我不知道。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舅妈原本有些动容的脸色,立刻带上了愠怒:“你们两口子一唱一和的,不就是不愿意借钱吗?”
表哥急忙说:“我不借了,真不借了。妈你别说了,都是我的错。我当时不知道小恒那么难,我以为小恒手里还有卖房子的钱,我这才……”
“我不借钱了,小恒,我不借了。我不做生意了,我从小就不如表弟聪明,学人家做什么生意。爸妈咱们走吧,别让表弟为难了。”
许未晚原本还沉浸在对迟亦恒的心疼里,听到这母子俩的对话,心也跟着凉了下来。
这就是亲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