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

北风温柔地裹着雪花，洋洋洒洒地飘落。

商场门口，硕大的马年花灯造型，络绎不绝的人群驻足拍照。

有单身女孩举着自拍杆，在拍北京浪漫的雪；

有情侣在晕染的灯光下，幸福地拥吻；

有路过的阿姨提着超市购物袋，看着年轻人会心地一笑。

仿佛全世界都在悠闲等待春节的到来。

风夹着小雪花打在脸上凉丝丝的，许未晚裹紧薄外套。

这些都与她无关。

她只是加班饿了，下楼买点吃的。

快步进了商场，震天响的《恭喜发财》就撞进耳朵里，跟着是循环往复的《好运来》。

电子鞭炮声噼里啪啦混着人声，喜庆得让人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中庭的巨型红灯笼串从三楼垂下来，底下搭着年货市集的台子。

糖葫芦的甜香、现炒瓜子的焦香，还有腊味摊子飘来的咸香，缠缠绵绵往人鼻子里钻。

一楼的珠宝柜台，摆着金灿灿的生肖摆件，导购员扯着嗓子喊 “买三金送蚕丝被，过年娶媳妇正合适”；

化妆品区支起了礼盒堆头，满减、买一送一的红色海报贴了满墙，试色的姑娘们挤在柜台前，笑闹声此起彼伏；

超市入口更是挤得水泄不通，推车的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一抬头，天花板上挂着红底金字的横幅“年货大集，满 199 减 50”“生鲜专区，买一赠一”。

许未晚穿过超市，预备坐扶梯上五楼，先去美食街吃个饭，再回超市买点吃的。

没想到都晚上九点了，商场还这么多人！

被人流推着往里走，有些烦躁。

算了，买杯喝的吧，现在的饮品黏黏糊糊的，和粥不差什么。

手机上下好单，刷短视频等奶茶，有些无聊。

对面是海鸥手表的专柜。

许未晚随意地低头在柜台前看着，打发时间。

导购小姐很职业地要上来介绍。

许未晚指了指奶茶店，小姑娘微笑表示理解：“反正也是闲着，我介绍介绍熟悉一下业务，一起打发时间嘛！”

许未晚也笑笑，随你。

小姑娘显然也是刚毕业，伸手扫过：“千元以下的，千元上的，这边是万元上的……”

许未晚视线停留在一只棕色表带银色表盘金色边框的手表上，愣了神。

脑海里出现一束光打在眼睛上，是9月下午的高三教室，有人嫌热掀开了窗帘；

夕阳打过来，好刺眼，她把头转向另外一边。

看见阳光罩在男孩身上，刺眼的阳光，男孩闭眼皱眉，睫毛下的阴影都显得那么纤长立体。

他也拿起书挡住，手腕上是一只和这个极相似的手表。

腕带和表盘都有明显的磨损。

她记得，他说是爸爸的遗物。

后来熟悉了。

她知道他爸爸是军官，带兵执行抗洪任务牺牲了。

他说的时候并没多难过。

他说，很多年了，对父亲的印象很淡。

可是她听出了他的伤心和对父爱的渴望。

快十年了，他现在，还好吗？

导购小姐见许未晚感兴趣，十分高兴：“女士，你眼光真好！这款表是传承经典系列。是不是有种在爸爸手上见过的感觉，很奇妙吧！”

“送男朋友，送爸爸都特别好，有一种老辈子们怀旧的真诚。”说完忍不住给自己点个赞：“啧！感觉现在怀旧的东西很火，什么婚纱啊、婚礼啊！老辈子们都长情。”

顺手抄起计算器，滴滴答答地按着：“原价19380，品牌活动98折，18830就能拿下。还可以参与商场的抽奖，满一千就能抽奖，能抽十八次哦。”

许未晚礼貌地笑笑。

奶茶叫到自己的号，她领回超大杯芋泥波波，插上吸管：“多谢你的介绍，抱歉哈。”

导购小姐摆着手无所谓：“没事，没事。接近两万是太贵了！我三个月的工资都不够，搁我也不舍得买。我男朋友和我爹都不配。”

许未晚笑了，和导购小姐拜拜。

他当然配，只是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或者说这只手表此时可能配不上他了，现在的他，手腕上该是几十万的劳力士吧。

挥掉纷杂的思绪，许未晚捧着奶茶回到工位。

研究生毕业。进入出版社快一年，十一假期没休，赶一本书的印刷进度；

元旦没休，作者写的历史文化类书籍，书里太多与史实不符的插图，她要查阅很多资料，对比之后进行校对……

新进许编辑，工作上班还不满一年，没有年假。

她想尽快完成手头上的工作，好能和主编提出倒休，提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