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雁没有张口,视线落在李理的胳膊上,笃定地道:“小理,有我在,可保你无恙。没有我的允许,即便是天道,也不能轻易取走你的性命。”
李理闻言,收回勺子在粥碗里搅动着,仍旧是刚才的语气,柔声问道:“姐姐,即便保护我的代价是恢复你阴界之灵的身份,重新陷入你曾经想逃离的痛苦里,你也愿意选择保护我吗?”
他不敢抬眸,就像不敢听木雁的答案那般,用这个小小的动作表达着自己对答案的拒绝,却又不得不待在原地,被迫紧张地等待着。
木雁仰头微微叹息,好像一切都是从她私自离开阴界开始,一件一件的麻烦事就不断找上门了。
她不过是贪恋人间烟火繁华,未曾想过真正舍弃阴界,为何总有人觉得她背负起自己应该背负的责任,是很痛苦的呢?
人不可能选择自己的出身,就像她也无法改变自己阴界之灵的出身,但人生可以任由自己的经历来描绘塑造。
新的未来中,不会只有新生。起点、中点、终点构成完整的人生,对万物生灵来说,别无二致。
在木雁看来,她可以短暂逃离阴界,可以因贪欲留在人间,也可以短暂剥去阴界之灵的力量,但不会永远如此。
阴界,是她存在的理由。
掌亡魂归引的责任是她自存在开始就必须承担的责任。虽然她逃避责任已有几千年之久,也不知道她离开阴界后,接纳亡魂送入轮回是如何运转的,但是她很清楚,阴界的承受已经到了极限,需要她回归了。
木雁低头看着李理,声音温柔似初见那般,道:“小理,抬起头来看着我。”
李理犹豫,很快又忐忑地抬头,期盼又害怕地看着木雁。
木雁道:“小理,天道规则规定了各方秩序,让天下能平衡运转,谁来打破这个平衡,都是对万物生灵的一种毁灭性打击。”
“我亦是平衡里的一环。”
“来到人间的数千年时间,让我觉得万物生灵都应该被保护,被尊重,而不是残暴地轻易夺走他们一代,甚至几代人的性命。如今你用人界之力换我脱胎换骨,可知我根本不愿承受如此代价的新生?”
“我从未厌弃自己的出生,从未想过丢下属于我的责任,也从未真正觉得过往带来的只有痛苦。”
木雁认真地看着李理,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怜悯和规劝:“小理,逆天而行,只会自取灭亡,及早回头好吗?”
李理端着粥碗的手久久僵持着,漆黑的眼眸里充斥着复杂的情绪,看向木雁的眼睛带着片刻恍惚,继而垂下眸子,掩饰眼底浮现的诸多情绪。
再抬头,李理已恢复了刚才的模样,舀起一勺米粥喂到木雁唇边,带着点点讨好地道:“姐姐,先吃饭吧。”
木雁抿唇,沉静地盯着李理,几秒后偏头,无声地拒绝着。
李理保持喂粥的动作有一刻钟,见木雁不为所动,也不再强求,将粥碗放回托盘,端着托盘站起来,道:“姐姐,粥冷了,我去给你热一热。”
说完,转身快速离开房间。
木雁看着李理离开的方向,轻叹一声,而后低声问道:“既然动了,为何不说话呢?你当真害怕小理吗?”
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了小黑……不,是新月,它第一次摆脱幼童急脾气的声音,用一种充满古朴气息的浑厚声音,说道:“吾之身份,汝早已经察觉?”
是问句,却是笃定的问句。
木雁勾唇,道:“月河自上界起源,途经人界,流入阴界。唯一能贯穿三界的月河之力,我若还一点察觉都没有,也不配是阴界之灵了。”
新月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赞赏道:“汝这小女娃,还真是聪慧过头呢。”
木雁懒得废话,开门见山地道:“月河之灵,为何出现在我身边,请言明缘由吧。”
新月的声音,像沉睡上万年的上古神物,古老低沉地诉说着:“自汝逃离阴界,阴界在数千年的时光里演化出属于自己的界面根基。它不再以汝为唯一支撑,却也需要汝的存在,来保持阴界永远存在。”
“三界众生,历经岁月长河,早已经繁衍出属于自己独特的生存之道。吾至汝身侧,只为同汝共寻拯救阴界之路。”
木雁思绪飞速旋转,抓住一点道:“月河要搬去阴界,舍弃仙、人两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