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了我。”李空青很难说清楚现在是什么心理，一股沉重的无力感席卷了他全部的感官，让他垂落身侧的双手，手指微微颤动。

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竟让整个李氏家族的上一辈，双双甘愿奉上性命和修为；一个本该庇护血脉的先祖，却剥夺了血脉的生机；一个被奉为至尊强者的榜样，却选择以天下为棋，抛去守护天下的责任，只为一己私欲。

好像短短十日，往日十几年承接的观念在这一刻骤然崩塌，那些人人追求的终点，第一次让人恍惚，让人迷雾。

成仙，当真是修炼的终点吗？

那成仙之后呢？登入仙界，仙界的人们也会像人间修士那般继续修炼吗？还是飞升成仙，就无需再努力了？

人的内心，真要以这种虚幻的东西作为支撑，去走过或短暂、或长久的百年、千年吗？

振聋发聩的问题在李空青脑海中炸开，他清澈的眼眸里，第一次蒙上了无法化开的迷雾，像一个迷失方向的孩子，困惑地寻找出路。

金尊者将李空青的情绪转变看在眼里，却并没有打算开解几句。

这世间的人啊，多数是随波逐流，忙忙碌碌半生，回头看去，身后空无一物；这世间的事啊，多数是恩怨情仇被贪嗔痴裹挟着，看不清内心的哀鸣，也听不见旁人的真心。

安静地站在李空青身边，等他将所有信息全部消化，等他收敛情绪，回归理性。

等李空青恢复后，金尊者才道：“事急从权，李少主可否为天下苍生，与我合谋一计？”

李空青坚定地道：“但说无妨。”

金尊者将李理给的信封拿出来，递到李空青面前，道：“李理让我邀请你入万鬼窟。但以你如今之躯，只怕刚进万鬼窟就会被里面的阴冷之气侵入体内，有性命之忧。”

“眼下来看，李理的计划还剩下关键的一步没有告诉我，况且鬼主也在他掌控之中……”

“什么？”金尊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空青急切打断，他担忧地道：“他控制了阿雁？用的是何手段？”

金尊者眼神示意李空青冷静下来，道：“目前来看，李理并不会伤害鬼主的性命，你无需太过担心。”

“我的意思是，请李少主听从族人提议，以帖拜会玄门各大世家，联合讨伐万鬼窟。”

李空青闻言，下意识反驳：“小金不可！”

金尊者瞪了眼李空青，冷哼一声：“李少主，我并非同你商议，而是让你配合。李理将计划的最后一环选在万鬼窟，是要牺牲万鬼窟的所有子民，无论是鬼主还是我，都不可能让他如愿。”

“你可知晓万鬼窟的地下是什么？”

李空青摇头。

金尊者道：“是地火。”

李空青震惊。

金尊者继续道：“中州以下，几乎一马平川。一旦万鬼窟结界消失，困住的地火失去束缚，喷发而出的那一刻，便是自中州南下，届时东西南中，除去北方妖族之地，全部都会丧生于地火之下。”

“北方妖族早早避世，且距离万鬼窟很远，地火就算会有波及，也不会动摇妖族根基。所以妖族，不会出手，只能靠你们这些往日自诩人间正道，守护天下苍生的玄门修士。”

李空青沉着脸，低声问道：“你的完整计划是什么？”

金尊者仰头看天，沉默好一会儿才继续：“玄门百家之力围困万鬼窟，会让李理投鼠忌器。我需要你们逼迫李理选择放弃万鬼窟，将最后的计划实施地换成北方广袤的雪原，逼妖王出手，共护天下。”

李空青严肃地道：“玄门与妖族世代敌视，只怕无法说动妖王与我们联手。”

“此事我自会处理，你需要按我说的办即可。”金尊者将话头拉回正题：“事情尽快交代，无论你用什么方法，给你半日时间，想出说动玄门百家的办法。半日之后，你要按照信上所说，办好后跟我回万鬼窟。”

说着，金尊者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李空青，道：“这枚碎片能助你不被李理彻底夺舍，只是能否夺回你的身体，只能靠你自己了。”

李空青接过东西，摊在掌心一看，是诡盘碎片。

他疑惑地看向金尊者，后者笑了笑，解释道：“李理将这枚碎片放在圣村的幻境里面，他以为鬼主会拿到手，使诡盘恢复。却不知道这东西被我提前得到，我还没交给鬼主，便得知了他的计划，留下这个关键的碎片。”

“好了，你快去办事吧。”金尊者朝外面走去，留下一句：“明日亥时三刻，我在北城门处等你。”

李空青目送着金尊者，直到他彻底消失在李宅，才转身亲手将李家主的棺椁封上，也将正堂两侧房屋内摆放的长老们棺椁盖好封上，然后朝正堂后方的藏书阁走去。

藏书阁内有先祖传，李空青花了两个时辰读完，才就在藏书阁，着手给其他世家写信。

联合玄门百家其实不难，难得是让四大世家统一战线。

但很巧合，李空青和木雁相伴而行的这些时日，和其他三大世家都打下了良好的关系基础，如今只要写信给耿无尘、温砚辞、严承昭，将事情交给他们来处理就好。

李空青奋笔疾书，三封信很快写明始末，请三人务必劝得家中掌权者，参与这场对万鬼窟的围剿，真正守护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