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找到车库入口,就在掩体后方的一个伪装棚屋里。里面停着两辆军用吉普车,虽然布满灰尘,但看起来还能用。
保罗检查了车辆。油箱是满的,电瓶需要搭电,但问题不大。
“我们可以分两辆车走。”警长做出决定,“一辆车如果出事,另一辆还能继续。”
分配人员时出现了分歧。汉克伤重需要平躺,只能占一整排座位。杰克必须跟父亲在一起。怀特医生要照顾汉克。罗伯特夫妇年纪大,不适合长途奔波。这样一来,一辆车已经坐满。
另一辆车,原本计划是警长、迈克、莎拉、保罗、林薇。但林薇提出了不同意见。
“我们分三路。”她说,“一辆车载伤员和医生,直接去红十字会营地。另一辆载其他人,走不同的路线作为掩护。我和保罗……我们走第三条路。”
“为什么?”警长问。
“因为安布雷拉可能在追踪我们。”林薇冷静地分析,“在污水处理厂,他们看到了我们。如果我们全部聚在一起,一旦被锁定,就全军覆没。分散,至少有一组能活下来。”
这个决定很残酷,但很合理。
最终方案确定:第一辆车,汉克、杰克、怀特医生,由罗伯特驾驶——他退休前是卡车司机,驾驶技术最好。走最安全的路线,以送达伤员为首要目标。
第二辆车,警长、迈克、莎拉,由警长驾驶。走诱敌路线,制造动静吸引注意。
第三组,保罗和林薇,不开车,徒步穿越森林。利用地形隐蔽,最后在红十字会营地汇合。
“如果我们没到……”林薇看着其他人,“不要等。活下来的人,替死去的人好好活着。”
没有人说话。沉重的使命感压在每个人肩头。
出发前,他们简单吃了点东西——林薇从空间里又“变出”一些食物,说是从掩体仓库找到的罐头。实际上,那是灵田产的最后一波蔬菜和几个鸡蛋做的炒饭。
吃完后,三组人站在掩体出口,最后一次确认计划。
“红十字会营地见。”警长伸出手。
保罗握住:“一定。”
汉克从担架上抬起手,杰克代替父亲和每个人握手。莎拉给了林薇一个短暂的拥抱,迈克拍了拍保罗的肩膀。
然后,他们分开了。
罗伯特驾驶吉普车载着伤员先行离开,很快消失在树林中。警长那组稍作等待后也出发,故意选择了会暴露的路。
保罗和林薇留在最后。
“我们也该走了。”保罗说。
林薇点头,却突然说:“等一下。”
她转身跑回掩体。几分钟后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型急救箱和两个水壶。
“最后一点补给。”她把其中一个水壶递给保罗,“路上喝。”
保罗接过,拧开喝了一口——是灵泉水,虽然稀释过,但能感觉到那种独特的能量。
“你的空间里……还有多少储备?”他问。
“够我们两个用一个月。”林薇背上背包,“但前提是,我们得活着找到下一个补给点。”
他们走进了树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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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步穿越森林比开车艰难得多。地面不平,植被茂密,还要随时警惕可能的危险。但好处是隐蔽——在空中很难发现林间移动的两个人。
保罗在前方开路,林薇在后面用指南针和地图导航。基因锁开启后,他的体力、耐力、感知都大幅提升,即使背着大部分装备,也依然行动敏捷。
林薇则更多依赖空间带来的优势。她时不时“取出”一些东西:驱虫药、能量棒、干净的水。这些小小的便利在野外求生中至关重要。
第一天晚上,他们在一个山洞里过夜。
保罗生了火——很小,用干柴和苔藓,烟雾几乎看不见。林薇从空间里拿出两条毯子和一些食物:烤红薯、煮鸡蛋、还有一小壶热汤。
“你连热水都有?”保罗惊讶。
“保温壶。”林薇耸肩,“之前在掩体烧的。”
又是半真半假的谎言。实际上,热水来自空间厨房的燃气灶——竹苑里现代化设施齐全。
他们坐在火堆旁,安静地吃着。洞外是森林的夜晚声响:虫鸣、风声、偶尔的鸟叫。远离了浣熊市的死亡气息,这里几乎让人忘记末日。
“你说你是2014年来的。”保罗突然开口,“那么……2014年的我,是什么样的?”
林薇手里的汤匙顿住了。
她该怎么说?说你那时已经退役五年,成了米兰的体育总监?说你在2014年已经46岁,眼角有了皱纹,但依然英俊?说你的两个儿子都在踢球,大儿子克里斯蒂安甚至已经在意甲出场?
还是说……说你在2014年已经结婚二十多年,和妻子恩爱如初?
“你……”她最终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回答,“你退役了,在2009年。为米兰踢了25年,902场比赛,拿了26个冠军。你是传奇。”
保罗沉默了一会儿,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902场。”他重复这个数字,“听起来很长。”
“是很长。”林薇轻声说,“长到一代人看着你从青涩少年变成传奇队长。长到你的3号球衣被永久封存——虽然你说如果儿子能进一线队,可以重新启用。”
“我有儿子?”
“两个。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都在踢球。”
保罗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听起来……是个不错的人生。”
“是的。”林薇低下头,看着汤碗里的倒影,“是个非常不错的人生。”
她没说出口的是:那个不错的人生里,没有我。
“那你呢?”保罗问,“2014年的你,是什么样的?”
“25岁,银行信贷部经理,每天跟客户和数字打交道。”林薇自嘲地笑了笑,“周末看球赛,偶尔和朋友聚会,计划着攒钱买房。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听起来很安稳。”
“曾经是。”她抬起头,“直到被拉进主神空间。”
两人又陷入沉默。火堆噼啪作响,一只飞蛾扑向火焰,又快速飞走。
“如果……”保罗缓缓地说,“如果我们真的能回去,回到各自的时间线……你会记得我吗?”
林薇的心脏狠狠一抽。
“会。”她听见自己说,“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保罗·马尔蒂尼。无论是在1994年、2014年,还是任何一个时间线。”
保罗看着她。火光中,她的眼睛像深潭,倒映着跳动的火焰。
“我也不会忘记你。”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即使我回到1994年,即使我重新开始踢球,即使我走上你说的那条‘传奇之路’……我都会记得,在一个叫浣熊市的地狱里,有一个叫林薇的女人,她救了我,信任我,把一个世界那么大的秘密分享给我。”
林薇感到眼眶发热。她转过头,假装被烟熏到了眼睛。
“睡吧。”她说,“明天还要赶路。”
他们裹着毯子,背对背躺下。这样既能保暖,又能警戒两个方向。
夜深了,火堆渐渐熄灭。黑暗中,保罗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薇。”
“嗯?”
“如果我们回不去了……如果我们必须永远留在这个无限轮回的世界里……”
他停顿了很久。
“那么和你一起战斗、一起求生,也是我人生中最精彩的一段。”
林薇闭上了眼睛。泪水终于滑落,没入毯子的纤维中。
“我也是。”她轻声说。
然后她感觉到,背后的保罗,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们没有再说话。森林的夜晚包裹着他们,遥远的地方传来狼嚎,但这里,在这个小小的山洞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和体温。
这是末日里最奢侈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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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他们被爆炸声惊醒。
不是近处,是遥远的地方——浣熊市的方向。
他们冲出山洞,爬上附近的一个高坡。从那里,他们看见了永生难忘的景象:
浣熊市上空,三枚导弹拖着尾焰落下。不是核弹——核弹的当量会更大——但依然是毁灭性的打击。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蘑菇云缓缓升起,冲击波甚至传到了二十公里外,树木都在摇晃。
安布雷拉提前启动了净化协议。
不是72小时,而是不到48小时。
“他们……他们提前了。”林薇喃喃道。
保罗握紧了拳头。如果他们还留在城里,现在已经化为灰烬。
但这也意味着,安布雷拉的封锁会更加严密。任何幸存者都会成为必须清除的目标。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林薇查看地图,“红十字会营地……可能也已经不安全了。”
“但我们没有其他选择。”保罗说,“只能赌一把。”
他们收拾行装,继续出发。脚步比之前更快,几乎是在奔跑。
森林开始变得稀疏,前方出现了农田和公路的痕迹。他们知道,离营地不远了。
但危险也随之而来。
在穿过最后一片树林时,他们听到了引擎声——不是民用车辆,是军用装甲车的声音。
保罗拉着林薇躲进灌木丛。几分钟后,两辆印着安布雷拉标志的装甲车驶过,车顶的机枪手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们在搜索幸存者。”林薇压低声音,“营地可能已经被控制了。”
“那怎么办?”
“绕过去。”林薇指向地图上的一条小路,“从这里可以绕过主要道路,从侧面接近营地。如果有危险,我们还能撤退。”
他们改变了路线。小路难走,但更隐蔽。一小时后,他们爬上一座小山丘,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红十字会营地区域。
营地里确实有人——但不是救援人员。
是安布雷拉的部队。他们控制了所有出口,帐篷被翻得乱七八糟,几辆救护车被推倒在一旁。更可怕的是,营地中央的空地上,跪着一排人——是幸存者,被武装人员看押着。
林薇用望远镜仔细观察。她看到了罗伯特——他脸上有伤,但还活着。看到了怀特医生,他正低头和身边的杰克说着什么。汉克躺在担架上,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在检查他。
但没有警长、迈克和莎拉。
“他们可能被抓到其他地方了,或者……”保罗没有说下去。
“或者他们引开了追兵,让罗伯特这组成功到达。”林薇接话,“但罗伯特他们现在也被捕了。”
“我们能救他们吗?”
林薇放下望远镜,大脑飞速计算。营地里至少有二十个武装人员,装甲车三辆,可能还有空中支援。她和保罗只有两个人,武器弹药有限。
硬闯是自杀。
“等天黑。”她最终说,“趁夜色行动,制造混乱,救出人后立刻撤离。”
“撤离到哪里?”
“回森林。安布雷拉不可能大规模搜索整片森林,我们可以等到他们放松警惕再想办法离开。”
计划很冒险,但别无选择。
他们在山丘上潜伏下来,轮流休息和观察。林薇从空间里拿出最后的食物——几个灵田产的苹果,既能充饥又能提供能量。
下午四点,天空开始阴沉,似乎要下雨。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事——雨声能掩盖动静,雨水能干扰热成像设备。
六点,天完全黑了。雨也如期而至,不大,但足够形成雨幕。
“行动。”林薇说。
他们像幽灵一样滑下山丘,借着雨声和黑暗的掩护,接近营地边缘。
营地的守卫比白天松懈了一些。雨夜让大多数人都躲进了帐篷,只有几个哨兵在巡逻。
保罗解决了最近的一个哨兵——用从掩体带来的军用匕首,悄无声息。他们换上哨兵的装备和雨披,伪装成巡逻人员,大摇大摆地走进了营地。
关押幸存者的帐篷在营地中央,有两个守卫。保罗吸引注意力,林薇从背后接近,用震撼弹击晕了他们——声音被雨声掩盖。
他们冲进帐篷。里面的人吓了一跳,但看见是他们,立刻安静下来。
“外面有多少人?”林薇问罗伯特。
“十五个左右,分散在几个帐篷里。装甲车在营地西侧,驾驶员在里面睡觉。”罗伯特快速回答,“但汉克的情况很糟,他需要立刻治疗。”
汉克躺在角落的担架上,呼吸微弱。杰克守在父亲身边,眼睛哭得红肿。
“我们能带他走吗?”保罗问。
“可以。”怀特医生说,“但移动会加速他的伤势恶化。”
没有完美方案。林薇咬牙:“带上他。我们慢一点,但必须离开这里。”
他们快速制定撤离计划:保罗和林薇打头,罗伯特和怀特医生抬担架,杰克跟在一旁。从营地东侧离开,那里树木最密集,装甲车难以追击。
正要行动时,外面突然传来警报声。
“他们发现哨兵失踪了!”林薇脸色一变,“快走!”
他们冲出帐篷。雨夜里,探照灯的光束开始扫射,武装人员从帐篷里冲出来,枪声响起。
“这边!”保罗指着东侧,同时开枪还击,为其他人争取时间。
子弹呼啸而过。林薇感觉到一颗子弹擦过她的手臂,火辣辣地疼,但她没停。罗伯特和怀特医生抬着担架艰难前进,杰克紧紧跟在后面。
东侧围墙就在前方。保罗用手雷炸开了铁丝网缺口。
“快!”
他们一个接一个冲过缺口,进入树林。身后,安布雷拉的追兵已经赶到,子弹打在树干上,木屑飞溅。
“分开跑!”林薇喊,“我和保罗引开他们!你们往深处跑,找地方躲起来!”
罗伯特想说什么,但林薇已经推了他一把:“走!”
担架消失在树林深处。保罗和林薇则向另一个方向跑去,边跑边开枪,故意暴露位置。
追兵果然被吸引过来。至少十个人,穷追不舍。
雨越下越大,树林里一片泥泞。林薇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保罗回身拉她,但追兵已经近在咫尺。
“进空间!”他吼。
林薇摇头:“不行,他们看见了我们消失的位置,会守在这里——”
话音未落,一道刺眼的光束从天而降。
不是探照灯,是某种能量武器。光束扫过之处,树木瞬间碳化,地面熔成玻璃状。
空中单位。安布雷拉的直升机。
“完了。”林薇喃喃道。
光束开始锁定他们。保罗抱住她,想用身体挡住,但谁都知道这没用。
就在光束即将击中他们的瞬间,林薇做出了决定。
她抓住保罗的手,意识沉入红痣。
这一次,不是简单的进入。她启动了空间的最高权限——主动邀请并刻下灵魂印记。
保罗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然后彻底消失。
他最后看见的,是光束击中他们原来站立的位置,大地炸开,火焰冲天。
然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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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华灵境内,时间是下午。
阳光正好,樱花随风飘落。林薇和保罗出现在竹苑的天井里,浑身湿透,沾满泥污,但还活着。
保罗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刚才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林薇也瘫坐在地,手臂上的伤口在流血,但她顾不上处理。她抬头看向天空——空间的天空永远是明媚的,没有雨,没有乌云,也没有死亡光束。
“他们……他们会守在外面吗?”保罗问。
“会。”林薇声音嘶哑,“但空间入口是随机的,他们找不到确切位置。而且空间独立于这个世界,他们进不来。”
“但我们也不能出去。”
“暂时不能。”林薇挣扎着站起来,“等他们以为我们死了,或者放弃搜索,我们再找机会离开。”
保罗也站起来,环顾四周。这个仙境般的地方,现在成了他们唯一的避难所。
也是唯一的牢笼。
“先处理伤口。”林薇走向主卧,“然后我们需要谈谈——关于接下来怎么办。”
保罗跟在她身后。樱花落在他的肩头,轻柔得像一个吻。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空间里,他们安全了。
但也意味着,他们暂时被困在了这里。
而外面,核爆后的浣熊市已成废墟,安布雷拉的部队在搜索每一个幸存者,其他队友生死未卜。
他们的100天生存任务,还剩58天。
前方的路,依然黑暗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