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同一毫秒，莱伊的枪也响了。

“砰！”“砰！”

两声枪响依旧近乎重合。

短暂的寂静。风似乎都停止了。

远处的电子报靶器迟疑了片刻，终于同时亮起两个闪耀的数字：十环。十环。

总环数相同，有效命中时间，系统判定：平手。

真正的、毫无水分的平手。

两人几乎同时直起身，长时间保持固定姿势带来的肌肉微微酸胀，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汗水浸湿了鬓角，呼吸也比平时稍显急促。

莱伊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摘下战术手套，随意擦了擦额角的汗，看向鎏汐，脸上的笑容不再带有任何轻佻或试探，而是纯粹的信服和激赏。“果然还是鸑鷟厉害。”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诚恳，“在那种干扰下，还能打出那样的精准度和速度……我输得心服口服。”

他说的是真心话。这次较量，他拼尽了全力，却依然无法压制她。这个认知非但没有挫败他，反而让他心底某种情感更加炽热——他渴望的，正是这样一个强大、冷静、绝不妥协的同伴，或者说，更多。

鎏汐将狙击枪小心放回枪盒，动作一丝不苟。听到莱伊的话，她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平手的结果，在她看来是合理的，莱伊的实力确实配得上这个评价。

然而，莱伊的下一句话和动作，却让刚刚松弛下来的氛围骤然一变。

他向前一步，靠得更近。训练结束后的放松，以及刚才激烈较量中飙升的肾上腺素，似乎冲垮了他平时刻意保持的距离感。他伸出手，没有去拿自己的装备，而是轻轻握住了鎏汐刚刚摘下战术手套、还微微有些泛红的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带着薄茧和训练后的温热，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动作并不粗暴，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但那份不容忽视的力道和肌肤相贴的真实触感，让鎏汐浑身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以后，”莱伊看着她，紫灰色的眼眸深邃如同此刻的天空，里面翻滚着复杂的情愫——欣赏、渴望、认真，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一起并肩作战，好不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却字字清晰，敲打在鎏汐的心上。这不是调情，不是玩笑，而是一个战士向另一个战士发出的、关于未来和信任的郑重邀请，其中蕴含的情感分量，远超普通告白。

鎏汐抬眸，对上他的眼睛。她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映出的自己的身影，以及那份不容错辨的认真。风卷起地上的沙尘，掠过两人之间极近的距离。

时间仿佛凝滞了片刻。

然后，鎏汐用力，但并非粗暴地，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抽了回来。动作果断，没有丝毫留恋。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转身离开，或者说出冰冷拒绝的话语。她只是看着莱伊，眼神复杂了一瞬，那里面似乎有刹那的波动，但很快又被深潭般的平静覆盖。她什么也没说，弯腰提起自己的枪盒，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步伐稳定地走向训练场出口。

没有明确的接受，但那份过于激烈的拒绝和彻底的冷漠，似乎也悄然褪去了一层。

莱伊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追上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她手指微凉的触感和细腻的肌肤纹理。随即，他缓缓地、缓缓地勾起嘴角，一抹真实而愉悦的笑意，在他向来显得冷峻的脸上扩散开来。

他看懂了。

她没有回应“好”，但也没有斩断“以后”的可能性。她那瞬间的僵硬和复杂的眼神，以及抽手时那份并非全然抗拒的力道，都在告诉他：他刚才的举动和话语，并非石沉大海。

坚冰或许未曾融化，但裂痕已现。通往她内心的路径，又多了一条需要耐心和实力去开拓的方向。

莱伊背起自己的枪，望着鎏汐逐渐远去的、挺直却单薄的背影，眼中的光芒愈发坚定。这场狙击较量，没有输赢。但在这场无声的情感试探中，他似乎……前进了一小步。

这就够了。对于莱伊这样习惯远程狙击、拥有无尽耐心的人来说，锁定目标，等待最佳时机，本就是他的专长。

风更大了，吹散了训练场上残留的硝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