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汇入车流，载着她和她手提箱里的秘密。

东京都心的高层公寓里，鎏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面前的三块显示屏同时亮着冷白的光。左边的屏幕上滚动着东京警视厅的加密通讯记录，中间的屏幕上显示着靖神社的三维结构图，右边的屏幕上则是一张男人的脸——面容憔悴，眼神疯狂，嘴角带着病态的笑意。

这是最近让整个东京警视厅焦头烂额的连环炸弹犯，代号“烟火师”。过去两个月，他已经炸毁了三处政府相关建筑，每次都在爆炸前十分钟匿名通知媒体，像是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警视厅出动了大批警力，却连他的影子都没摸到。

鎏汐端起手边的茶杯，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普洱。茶香在口腔里弥漫开，让她因长时间盯着屏幕而有些发涩的眼睛稍微舒缓了些。她的目光落在“烟火师”的照片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这个人，可以用。

不是用他来杀人——鎏汐对无辜者的性命没有兴趣。她要用他来制造混乱，一场足以让警视厅全员出动、彻底打乱他们对黑衣组织排查节奏的混乱。而混乱之中，藤原博物馆那些宋代瓷器的转移，就会变得轻而易举。

她调出靖神社的结构图，放大，再放大。这座神社位于东京都心，历史悠久，安保严密，平日里游客如织，但到了夜间，除了少数值守的神职人员，几乎空无一人。更重要的是，它背后的支持者与政界关系密切，一旦出事，足以引发全东京的震动。

“完美的目标。”鎏汐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开始工作。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代码如流水般在屏幕上滚动。她侵入警视厅未公开的案件档案库，调出“烟火师”前几次作案的全部细节——他使用的炸药类型、□□的构造、匿名通知媒体的方式、甚至是他选择目标时可能遵循的某种隐秘逻辑。

这个人有强迫症。鎏汐很快得出结论。他每次使用的炸药量都精确到克，引爆时间都控制在通知媒体后的十分钟整，目标建筑的构造都符合某种对称美学。他不是随机作案，他是在完成某种“作品”。

那么，什么样的“作品”能吸引他？

鎏汐想了想，调出一份伪造的政府文件模板。这不是普通的文件，而是标注着“最高机密”的防卫省内部资料，内容涉及某个未公开的军事实验计划，文件中充斥着晦涩的专业术语和令人不安的数据。她在文件的末尾加了一行小字：

**【本文件原件存放于靖神社地下一层保险库，代号‘朱雀’。】**

保存，加密，生成一个只有“烟火师”能看懂的暗网链接。鎏汐将链接匿名发送到“烟火师”常用的几个暗网联络点，附上一段简短的文字：

**“真正的艺术，需要匹配的舞台。靖神社地下一层，‘朱雀’在等你。”**

发送完成。鎏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等待。

她不需要等太久。三小时后，暗网监控程序传来提示——“烟火师”点击了链接，下载了文件，并在某个加密聊天室里留下了一串乱码。鎏汐解码后，得到的是一句话：

**“三日后，零时，烟火绽放。”**

计划第一步，完成。

鎏汐没有立刻关闭电脑。她调出靖神社的监控系统，开始编写干扰程序。她需要确保“烟火师”行动时，神社内部和周围的摄像头会“恰好”出现故障，但又不能太明显，以免引起怀疑。这是一项精细的工作，需要平衡风险与效果，就像在刀尖上跳舞。

就在她全神贯注时，公寓的门禁系统传来轻微的提示音——有人通过了楼下的安保。

鎏汐动作一顿，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几下，三块屏幕瞬间切换成普通的股市走势图。她起身走到客厅，刚在沙发上坐下，门就被推开了。

琴酒走进来，黑色风衣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他看了一眼鎏汐，又扫了一眼她面前的屏幕，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么晚还在看股市？”他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鸑鷟，你什么时候对投资感兴趣了？”

鎏汐没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琴酒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要把她看穿。

“听说东京最近不太平。”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冰块碰撞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个炸弹犯，闹得警视厅鸡飞狗跳。”

“与我无关。”鎏汐淡淡地说。

“是吗？”琴酒俯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看他，“可我听说，有人对靖神社很感兴趣。”

鎏汐瞳孔微缩，但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琴酒低笑一声，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扔到她面前。

“这是靖神社的内部布局图，包括所有监控点位、安保人员轮班表、还有地下一层的结构详图。”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朗姆那边弄来的，比你从公开渠道能搞到的详细得多。”

鎏汐看着那个U盘，没动。

琴酒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压低了些：“鸑鷟，你想玩，我不拦你。但记住，玩得尽兴点，别留下尾巴。”

他伸手，拇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动作暧昧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需要什么资源，跟我说。伏特加、基安蒂、科恩，你随便调。贝尔摩德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她会配合你。”

鎏汐偏头避开他的手，语气依旧冷淡：“不用。”

“不用？”琴酒挑眉，突然凑近，呼吸几乎喷在她耳边，“小鸑鷟，你是在拒绝我的好意？”

鎏汐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起那个U盘，握在手心。金属外壳还残留着琴酒的温度，微微发烫。

琴酒满意地笑了。他直起身，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的前一刻，他回头看了鎏汐一眼，眼神复杂得让她看不透。

“小心点。”他说，“我可不想哪天要去警视厅的停尸房认领你。”

门关上，公寓重新恢复寂静。鎏汐坐在沙发上，良久未动。她摊开手心，看着那个小小的U盘，指尖微微收紧。

琴酒知道她在计划什么，甚至可能猜到了她的全部计划。但他没有阻止，反而提供了帮助。这不是纵容，这是一种更复杂的信号——他在告诉她，她的行动在他的掌控之中，她的“玩闹”必须在不损害组织利益的前提下进行。

但同时，这也是一种默许。只要不越线，她可以尽情发挥。

鎏汐站起身，走回电脑前。她插入U盘，打开里面的文件。靖神社的全貌在她眼前展开，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她看到了地下一层的保险库位置，看到了通风管道的走向，看到了所有安保人员的换岗时间。

完美。

她调出之前编写的干扰程序，开始根据新的情报进行修改。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滚动，她的眼神专注而冷静，仿佛刚才与琴酒的那番交锋从未发生过。

窗外，东京的夜色越来越深。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是这座城市永不停止的呼吸。鎏汐抬起头，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她眼中倒映出细碎的光，明明灭灭，如同她此刻心中翻涌的思绪。

三日后，零时。

那时，东京的天，该被“烟火”照亮了吧。

而她，会在这场盛大的混乱中，完成她真正的目标——那些流失海外多年的宋代瓷器，该回家了。

鎏汐关掉电脑，走到窗边。夜风从微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