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据点走廊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依次亮起，又依次熄灭。

鎏汐拎着黑色手提包从地下情报室出来，包内装着今天整理的文物线索——那份关于明代瓷器的初步排查报告，已经通过加密信道传回了国内。她刻意拖到这个时间点才离开，就是为了避开据点里的大部分人员。

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缝下透出暖黄色的光。

鎏汐脚步未停，打算径直走过。就在她即将与那扇门擦肩而过时，门内传来琴酒低沉的声音：

“进来。”

不是询问，是命令。

鎏汐停在原地，沉默两秒，转身推门。

***

办公室内的光线比走廊暗一个度。

琴酒靠坐在宽大的黑色皮质办公椅里，面前的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还剩三分之一的威士忌。冰块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在琥珀色的液体里浮沉着微弱的光。

他没穿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只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随意地松了两颗扣子，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银色的长发没有像白天那样束起，松散地披在肩头，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关门。”他头也没抬，指尖翻过一页文件。

鎏汐反手带上门，站在门边没动：“有事？”

琴酒终于抬眼，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像某种夜行动物。他打量了她片刻，目光从她微湿的发梢——大概是刚洗过脸——滑到她手里那个明显装了东西的手提包，最后落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过来。”他说。

语气里没有命令式的压迫，反而带着一丝倦怠的慵懒，像在叫一只不太听话的猫。

鎏汐走过去，停在办公桌对面，保持着安全距离。

琴酒放下文件，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长了些：“又去情报室了？我记得你今天的工作下午就完成了。”

“查点东西。”鎏汐简短回答。

“查什么？”

“富商别墅的周边监控分布。”她没有隐瞒，毕竟这是琴酒批准的任务，“想找个最合适的潜入时间。”

琴酒低笑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这么敬业？”

他没等她回答，伸手从桌下的酒柜里拿出另一个杯子，倒了半杯威士忌，推到她面前：“喝。”

鎏汐没动：“我不喝酒。”

“不是酒，”琴酒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杯子，“是让你陪我。”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窗外传来东京夜间的车流声，遥远而模糊，像隔着一层玻璃的潮汐。办公室里的暖气开得有点足，空气里有威士忌淡淡的橡木香，混着琴酒身上那种冷冽的烟草味——不是香烟，是更高级的雪茄后调。

鎏汐看着那杯酒，又抬眼看他：“如果只是闲聊，我想回去休息了。”

她转身要走。

手腕被扣住。

琴酒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鎏汐甚至没察觉他什么时候站起来的，只感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往后一拽，她踉跄一步，后背撞上办公桌边缘。

杯子里的威士忌晃了晃，洒出几滴，落在深色的木质桌面上，洇开小小的暗色圆斑。

琴酒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他一只手还扣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桌沿，将她困在桌子和自己之间。

“这么急着走？”他俯身，气息拂过她耳侧，“躲我？”

鎏汐没挣扎，只是抬眼直视他，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放手。”

“我要是不放呢？”琴酒挑眉，指尖在她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一个近乎暧昧的小动作，“你能像对付灰熊那样，把我也按在墙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玩味的笑意，又藏着某种危险的试探。

鎏汐的呼吸节奏没变，心跳也没变。她太熟悉这种场面——在国安受训时，审讯与反审讯的课程里，有一整章都在讲如何在近距离对峙中保持绝对冷静。

“你可以试试。”她说。

琴酒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带着嘲讽或威胁的笑，而是真正被逗乐的笑，眼角甚至微微弯起细微的弧度。他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拿起自己的酒杯，仰头喝了一口。

“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则绕回座位，恢复成之前慵懒的姿态。

鎏汐没坐，但也没再急着离开。她活动了一下刚才被握住的手腕，皮肤上还残留着琴酒指尖的温度——有点烫，和他的气质不太相符。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问。

琴酒没立刻回答，而是又给自己倒了点酒，冰块在杯壁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杯沿看她：“今天下午，伏特加告诉我，你处理灰熊那件事之后，基层的人都不敢靠近你三米以内。”

“那不是你希望的吗？”鎏汐反问，“立威，站稳脚跟。”

“是我希望的。”琴酒承认得很干脆，“但我没想到你会做得这么彻底。”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查过你之前的情报——华夏国安警察，成绩中等，表现平平，没有任何突出记录。但你现在的行事风格，和档案里那个人，完全不像。”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鎏汐的心脏轻轻一跳，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原主的平庸和自己展现出的能力之间存在明显断层，琴酒这种多疑的人不可能不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