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静谧的、共享的愉悦感,像温水一样漫过林真心头。不需要交谈,甚至不需要对视,仅仅是知道对方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为了同一件事而努力,这种感觉就足以让人心安。
时间静静流淌。林真终于找到一段关于晚清民间衣柜常见纹饰的记载,正看得入神,忽然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极轻地碰了一下。
她低头看去。是苏映的帆布鞋鞋尖,无意中伸过了桌子下的横栏,碰到了她的。苏映似乎也察觉到了,立刻把脚缩了回去,动作有点匆忙。
林真抬起头,恰好对上苏映的目光。苏映的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窘迫的神色,随即垂下眼,假装继续看书,但耳根却微微泛红了。
这个小小的、无意的触碰,和对方因此而产生的细微慌乱,像一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在林真心里漾开一圈圈轻柔的涟漪。她没有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看着书上的文字,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弯起。心里那片被潮水漫过的沙滩,柔软得一塌糊涂。
又过了一会儿,苏映合上书,轻轻舒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她看向林真,用口型无声地问:“走吗?”
林真点点头,合上自己的书。两人一起把书还回原位,并肩走出图书馆。秋日下午的阳光依然明亮,但温度已经降了下来,两人的衣服相比一开始都加厚了一点。
“明天下午,”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林荫道上,苏映开口,“还是两点半,工作室见?”
“嗯。”林真点头,犹豫了一下,问,“需要我带什么吗?除了杯子。”
苏映想了想。“带什么就不必了,记得别穿新衣服。后厢房灰尘积了不知道多少年,虽然有准备,但可能会很脏。”
很实际的提醒。林真笑了:“好。”
她们在路口分开。林真走出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喊了一声:“苏映!”
苏映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带着询问。
“那个,”林真顿了顿,“明天见。”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她说的时候,看着苏映在秋日阳光下的眼睛,心里却像被什么饱满的情绪充满了。
苏映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却很清晰地,点了点头。她的嘴角,似乎也向上牵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明天见。”她说。
这一次,林真看着她转身离开,直到背影消失在艺术学院方向的树荫后,才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宿舍。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和地上金黄的落叶叠在一起。
傍晚,她真的从衣柜里找出一套旧衣服,动作间,她想起苏映提醒时认真的表情,想起图书馆里那个无意的触碰和对方微红的耳根,想起分别时那句清晰的“明天见”,心里那潮水般的暖意,便又上涨了几分。
她知道,明天要面对的,是积满尘埃的旧柜子,是可能一无所获的探查,是繁琐的数据记录。但在这一切之上,是和苏映一起。是两个人,并肩站在时间的尘埃里,试图聆听那些早已沉寂的絮语。
仅仅是这样想着,期待便像春草一样,在心底不受控制地疯长起来。
潮信奔涌,而她,已经做好了迎接,或者,踏入其中的准备。那扇被目光和温度悄然蚀开的门,正在明天下午两点半的研究室里,静静地等待着她们共同迈出的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