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微妙的暖流,混着酒意,猝不及防地流淌进敖世一心头。他忽然有点相信,这小玩意儿是真仰慕自己了。
“嘁,影帝。”他晃着酒杯,语气淡了下来,“前几年的事儿了。现在市场是那帮小孩儿的天下。最后一次争那个奖,有个背景通天的小崽子,硬比我多一票。老子在后台没憋住火,骂了他几句。得,后来就没什么像样的本子找我了。”
阿成安静地为他倒酒,“是七年前那届吗?”
“你记得?”
“我是看着您的戏长大的。”阿成的语气里听不出奉承,只有陈述,“您演过一个江洋大盗,在《xx》里,只有两集。那是我最喜欢的角色。”
敖世一蹙眉。江洋大盗?他近十年演的都是伟光正的主角,什么时候演过贼?他顺着阿成说的剧名一想,记忆深处一个模糊的龙套形象才挣扎着浮上来,那是他十七八岁时,为了混口饭吃接的边角料角色,灰头土脸,戏份少得可怜。
“你喜欢那个?”他语气沉了沉,明显不悦。
阿成微微偏头,目光像在审视一幅遥远的画,“那时候的您,眼睛里有种东西……很亮,不管不顾的。我喜欢那种眼神。”
这回答比直接说他现在不好看更让敖世一窝火。那是不是意味着,他现在眼里那点“东西”没了?
“你是说我现在不好看了?”他声音发硬。
阿成没说话,只是凑上去,很轻地吻了一下他的唇角。“没有。”退开时,他才小声说,“您现在,也很好。”
敖世一仰头灌了口酒,对这个避重就轻的答案极为不满。
阿成却仿佛没察觉他的情绪,反而问:“那敖先生觉得,我应该喜欢您哪里?”
敖世一被阿成问得一噎。他肚子里没多少墨水,能想到的词儿大多来自剧本。他拧着眉,憋出一句:“……内在。人得有点内在。”
“内在?”阿成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品味着一个陌生又沉重的词。
“啊,”敖世一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粗声补充,“就是……得讲义气,有担当。心里得正。”
阿成沉默了。他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苦笑了一下,将额头抵在敖世一肩上。
“那样啊……”他的声音闷闷的,透出一丝真实的疲惫,“那敖先生可能,永远也不会喜欢我了。”
敖世一手臂环着阿成,掌心能感觉到怀中身体一瞬间的紧绷与僵硬。他心头莫名一揪,带了点不由分说的力道收紧了手臂。
“胡扯什么?”他粗声训斥,语气却不如平时凶狠,“老子要是不喜欢你,你能在这儿?能上老子的床?”
阿成专注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个神秘的微笑,“嗯。敖先生,我会好好表现的。”
敖世一疲惫地打了个哈欠,将那瓶见底的威士忌一饮而尽,“你洗澡去,我困了。”
阿成轻轻啄了一下敖世一侧脸,站起身,垂眸俯视着他,他的目光描摹过对方的眉骨和鼻梁。发现岁月似乎并没有在这人脸上留下什么痕迹,还是跟十几年前电视剧里一样,英俊潇洒。
敖世一踉跄着躺回床,听着卫生间水花落地的催眠声。他强撑起沉重的眼皮,细细回味着刚才和阿成那番交心的言论。他知道大部分接近他的都是为了钱,他并不反感,人为钱奋斗是天经地义的,但心里却特别落寞,怎么就没有一个人懂他?
终于,今天,他好像找到了那个真正仰慕他、青睐他的解语花。
敖世一慢慢闭上了眼,真好。
阿成在浴室磨蹭了足够久,久到确信一切已无变数。他赤裸着走出来,昏暗中,大床上的敖世一呼吸沉缓,毫无知觉。
“敖先生?”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停顿几秒又吐出三个字:“敖世一。”
床上的人只有胸膛规律的起伏。
阿成嘴角那点虚伪的弧度彻底消失。他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幽暗的壁灯,将房间笼罩在暧昧的昏黄里。
他走到床边,没有立刻动作。先是伸出手指,在敖世一紧抿的唇线上方悬停片刻,感受着平稳的鼻息。然后,他牵起对方一只手,放到唇边,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去,在虎口留下一个清晰的齿痕。
依旧没有反应。
“睡得真死。”阿成低声自语,听不出情绪。他掀开被子,动作带着一种沉静的果断。昏光下,胸腹与腿部的肌肉线条如山峦起伏,让人忍不住俯下身舔舐。
阿成的目光没有流连于这些充满阳刚魅力的部位,而是径直向下。
接着,他从床脚的衣物里,摸出一管小小的、冰凉的东西。
大床上,沉睡中的那具身体几不可察地挛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