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小队的营地,是前锋营里最吵的地方。
「妈的,凭什么让我们听那个杂种的?」
一个粗犷的声音在破烂的帐篷里炸响,「老子是正经的灰狼族,让我给一个半妖提鞋?他也配?」
说话的是「蛮子」。
一个人如其名的壮汉,身高两米,浑身肌肉像花岗岩一样隆起,手里提着一把巨大的鬼头刀。他是第七小队原本的刺头,也是战斗力最强的几个兵之一。
周围的几个狼兵跟着起哄:「就是!青狼队长死了,这位置轮也轮不到他啊。」
「听说他在落雷村是被当狗养大的。」
「哈哈哈哈!」
罗生坐在营账门口,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慢慢擦拭着那把弯刀。
对于身后的嘲讽,他彷佛没听见。但他的耳朵——那对灰色的、时刻警惕的狼耳,却将每一个字都收了进去。
他知道,如果今天不能让这些人闭嘴,明天上了战场,这把刀可能就会从背后捅进自己的心脏。
罗生站起身,转过头。喧闹声稍微小了一点,但蛮子依然挑衅地看着他,甚至故意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刚好吐在罗生的靴子边。
「吐干净了吗?」罗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候天气。
「没干净,怎么着?」蛮子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只到他胸口的罗生,「想打架?来啊!老子让你一只手!」
罗生摇了摇头。
「打架,你不是我的对手。因为我会杀了你。」
他语气平淡,却让蛮子背后一凉。
「但在军营里杀自己人,是死罪。」
罗生把弯刀插回刀鞘,「我们玩点别的。」
他指了指营地中央那片毫无遮挡的空地。
正午的毒辣阳光把地面烤得发白,连空气都在扭曲。
「站桩。」罗生说道,「就站在那里。不许动,不许喝水,不许用妖力护体。谁先倒下,谁就输。」
蛮子愣了一下,随即大笑:「比耐力?老子可是能在雪地里趴三天三夜的!你这细皮嫩肉的杂种,别把自己晒化了!」
「赌注呢?」
「如果你赢了,队长给你当。」
罗生解下腰间的总旗令牌,扔在地上。
「如果你输了……」罗生看着蛮子的眼睛,「从今往后,我让你吃屎,你就得给我大口吃。」
「成交!」
正午。烈日当空。
前锋营的其他小队都躲在阴凉处看热闹。
第七小队的全体成员围在空地边,看着场中的两个人。
蛮子像座铁塔一样站着,浑身肌肉紧绷,一脸的不屑。
罗生站在他对面,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像一根钉在地里的木桩。
一个时辰过去了。
蛮子的额头开始冒汗,汗水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
他烦躁地想甩头,但想起规则,硬生生忍住了。
罗生依然一动不动。他的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得可怕。
两个时辰过去了。
地面被烤得滚烫,热气透过靴底钻进脚心。
蛮子的腿开始发抖,嘴唇干裂起皮。
这种纯粹的暴晒比战斗更折磨人,因为你无法宣泄,只能忍受。
他偷偷看向罗生。那小子……居然连汗都没流几滴?这不可能!
半妖的体质怎么可能比纯血狼族还强?
蛮子不知道的是,罗生体内那颗银月种子,正在疯狂运转。
阳光带来的热毒、脱水造成的损伤,都在被那股凉意一遍遍修复。
对于罗生来说,这不是折磨,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修炼。
三个时辰。
太阳偏西,但余威更毒。
「扑通。」旁边看热闹的一个小兵都中暑晕倒了。
蛮子的视线开始模糊了。
眼前这个瘦小的身影变成了三个、四个……他的意识开始涣散。
(这小子……是怪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