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青云宗的晨钟依旧悠扬,但与往日不同的是,钟声里多了一份劫后余生的喜悦。
杂役处丙字号院。
穆深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张易容后的黑脸已经洗净,露出了原本清秀却苍白的五官。最显眼的是他鬓角两侧的头发,从发根到发梢,全变成了如雪般的银白色。
这是强行催动妖王玉令,透支生命力的代价。
「老于要是看见了,肯定会骂我亏本。」穆深摸了摸那一缕白发,嘴角却挂着笑,「不过若是灵儿看见了,大概会说这颜色挺时髦,跟黑风岭的雪一样好看。」
「吱呀。」
房门被推开,赵子馨背着一个小包袱走了进来。她已经脱下了象征亲传弟子的锦衣,换上了一身寻常的布裙,看起来就像个邻家小妹。
「醒了?」赵子馨把一碗热粥放在桌上,「趁热喝吧。李长老刚才派人来传话,说狼族已经退回西方三百里,并且送来了赔罪礼,发誓百年内不再踏入东土半步。」
「这帮狼崽子,跑得倒快。」穆深端起粥喝了一口,「看来那一吓,够他们做几十年噩梦了。」
「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是青云宗祖师爷显灵,请动了妖王离净的法身降临。」赵子馨托着腮,看着穆深,「只有李长老一直没说话,只是把自己关在执法堂里喝闷酒。」
「老狐狸心里明镜似的。」
穆深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走,师姐。咱们去干最后一件事。」
「干嘛?」
「收账。」
执法堂,内厅。
李玄机看着站在面前的杂役穆深,目光久久停留在少年那半头刺眼的白发上。
若是以前,他肯定会呵斥这个杂役仪容不整。但今天,这位平日里最讲规矩的长老,却出奇地安静。
「长老,这是这次『防御战』的开销清单。」
穆深一脸坦然地把那张纸条拍在桌案上,语气就像个市侩的小商贩,「菜籽油三百斤,特辣辣椒面五百斤,废丹八百颗,还有……赵师姐炼制的爆灵丹一百颗。这些都是我们自掏腰包垫付的,您看是不是给报销一下?」
李玄机拿起清单,看都没看上面的数字,只是低声问道:「就这些?」
「还有精神损失费、误工费、惊吓费……」穆深扳着手指头算,「加起来,一共一千两灵石。少一分都不行,这可是拿命换来的辛苦钱。」
一千两灵石。对于一个杂役来说,是天文数字;对于青云宗来说,却不过是九牛一毛。
李玄机看着穆深,眼神复杂。
他想问那晚屋顶上的人是不是你?他想问那枚玉令是哪来的?他想问你到底是人是妖?
但话到嘴边,看着少年那双清澈却透着疲惫的眼睛,看着那头触目惊心的白发,李玄机把所有的疑问都咽了回去。
有些事,拆穿了对谁都没好处。有些恩,不说破才是最大的报答。
「这笔账,合理。」
李玄机大手一挥,一个沈甸甸的储物袋落在桌上,「这里面是两千灵石。多出来的,算是老夫……请你喝茶。」
穆深也不客气,抓起储物袋掂了掂,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长老阔气!以后若还有这种『装修』的活儿,记得找我,给您打八折。」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