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躺在雪地里，看着马车远去，大口喘着粗气。他不是怕冷，也不是怕死，他是怕……再也追不上这个人的背影。

第三年，东海之滨。

七杀的刺杀次数变少了。起初是三天一次，后来是一个月一次，现在，往往半年才会有一次出手。

他不再急躁，不再愤怒。他像是一个虔诚的苦行僧，默默地跟在辞公子身后百丈之处。他看着辞公子吃饭，看着辞公子睡觉，看着辞公子对着那些残缺的琉璃碎片发呆。

他开始模仿辞公子的呼吸，模仿他的步伐，甚至揣摩他的心境。

就在这一年的中秋，七杀再次出手。这一次，没有兵器。他指尖凝聚全身功力，化作一道残影，点向辞公子的后背。

这一指，无声无息，与周围的海浪声完美融合。

辞公子终于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内力震飞七杀，而是微微侧身，让那根手指擦着他的衣袖滑过。随后，他伸出手，轻轻在七杀的手肘处一托。

「卸力。」

简简单单两个字。

七杀只觉得一股巧劲传来，自己那刚猛无铸的一指之力竟然被瞬间化解，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几步。

但他没有摔倒。因为这是第一次，辞公子没有让他受伤。

月光下，辞公子转过身，那双如深渊般的眸子第一次认真地审视着这个跟了他三年的「尾巴」。

七杀的变化很大。曾经那个满身戾气、眼神傲慢的刺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内敛、气息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影子。

他的衣服破旧，胡渣凌乱，但那双眼睛却比三年前更加明亮，也更加深沉。

「有点意思。」

辞公子负手而立，海风吹起他的长发，「三年，一百零八次刺杀。你还没死心？」

七杀站直身体，在此人面前，他早已没了当初的狂妄，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执着。

「杀死你，是我活着的唯一理由。」七杀平静地说道。

这不是威胁，这是一个陈述句。就像是在说「我饿了要吃饭」一样自然。

辞公子闻言，嘴角竟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不是嘲讽，而是一种遇到有趣玩具时的兴致。

「想杀我？」辞公子抬手指了指天上的明月，「那便跟紧点。路还长，别掉队了。」

说完，他转身继续前行。

七杀愣在原地。这一次，辞公子没有赶他走，也没有说「滚」。

那句「别掉队了」，就像是一道无声的许可令。

七杀握紧了拳头，看着那个在月光下渐行渐远的孤独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三年来拼命追逐的，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杀死这个人。

更是为了看清这个人眼中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从这一天起，七杀不再躲在百丈之外。

他走进了辞公子的十丈之内。

不是朋友，不是护卫，而是一个随时准备递出刀子，却又无比忠诚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