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云熙接过丹药,微微颔首。
「不用谢我。」夜棠看着远处凌渊离去的方向,眼中带着一丝悲凉与释然,
「这一百年,他过得也很苦。守着妳的牌位,守着对妖族的恨,把自己活成了一块石头。我曾嫉妒妳,但如今看妳为了爱人做到这步田地,我心中的那点不甘也烟消云散了。」
夜棠握住云熙的手,真诚地说道:
「若妳真能救活妖王,便带着他远走高飞吧。别再回来了,也别再让凌渊陷在过去了。妳有妳的劫,我有我的缘。放过他也好,放过我也罢,这段百年的纠葛,该结束了。」
云熙反握住她的手,郑重地点了点头:
「夫人放心。这一世,我只想和他做一对平凡夫妻,再不过问江湖事。」
【夜棠的开导:心魔与救赎】
夜色深沉,玄光派后山的悬崖边。
这里远离尘嚣,寒风凛冽,正如凌渊此刻的心境。他独自一人坐在崖边的巨石上,脚边散落着几个空酒壶。
「师兄,夜风凉,当心身子。」
一件带着淡淡檀香的披风轻轻落在他肩上。凌渊没有回头,只是苦笑一声:
「夜棠……妳怎么来了?我想一个人静静。」
「一个人静静?然后继续钻牛角尖,继续折磨自己吗?」
夜棠毫不客气地在他身边坐下,夺过他手中紧握的酒壶,仰头喝了一口,动作竟有几分豪迈:「这『醉生梦死』虽好,却治不好你的悔恨。」
凌渊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双手抱住头颅,痛苦地低喃:
「我是不是很失败?守了她一百年,却把自己活成了她最讨厌的样子。当年我没能护住她,如今她回来了,我却成了伤害她最深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夜棠,眼中满是迷茫:
「夜棠,我一直以为我做这一切是为了替她讨回公道。可今天看着她的眼睛,我才发现……我或许只是在填补我自己内心的愧疚。我无法原谅当年那个无能的自己,所以我把这份恨意转嫁到了离净身上。」
「你终于承认了。」
夜棠将酒壶递还给他,转过身,目光温柔而坚定地看着他,伸手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凌渊,这一百年,你看着的是她的牌位,但我看着的,是你。」
「你执着的,其实早已不是当年的师兄妹情分,而是那份『未能圆满』的遗憾。你觉得你欠她的,所以你拚命想还。但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在她心里,你从来都不欠她什么?」
凌渊浑身一震:「不欠……吗?」
「是啊。」夜棠握住他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去,
「她有她选择的路,哪怕那条路在我们看来是错的,但她走得无怨无悔。你的愧疚,对她来说,或许只是一种负担。」
夜棠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股安定的力量:
「放下吧,师兄。放过离净,也放过你自己。那段过往已经结束了,敏敏师妹已经找到了愿意为她生、为她死的归宿。而你……」
她看着凌渊的眼睛,认真地问道:
「你的身边,难道就没有值得你珍惜的当下吗?」
凌渊怔怔地看着她。
月光下,夜棠的眼角已有细纹,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也是这一百年来陪伴他风雨同舟的证明。
他一直沉溺在过去的遗憾里,以为自己爱的是那个记忆中完美的师妹。却忘了,这百年来,是谁在他受伤时为他疗伤,在他醉酒时为他披衣,在他为了宗门殚精竭虑时默默守在他身后。
那份虚幻的「遗憾」,在眼前这份真实而滚烫的「陪伴」面前,终于显露出了原形。
「夜棠……」
凌渊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之大,彷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看着妻子的眼睛,眼眶微红,声音哽咽:「对不起……这一百年,让妳受委屈了。」
夜棠眼含泪光,却笑着摇头:
「不委屈。只要你能想通,多久都不算晚。」
凌渊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那块压抑了百年的大石,终于在这一刻碎裂、消散。
他将夜棠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定:
「过去的凌渊,困在回忆里出不来。但从今往后,我的心里,只有妳,也只装得下妳。」
夜棠回抱住他,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她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