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瑶忍不住喊道:「爹!这太残忍了!」
穆尘也皱眉:「掌门……」
然而,离净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问了一句:「此话当真?」
凌渊:「本座一言九鼎。」
「好。」
一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山。
离净低下头,深深看了一眼怀中的云熙。
她的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不可闻,眉心的封印裂痕正在扩大。
不能再拖了。
「影杀。」离净低唤了一声。
一直守在身后、满眼焦急的影杀立刻上前,化作人形单膝跪地,
双手颤抖着接过离净递来的云熙。
「吾王!万万不可!」影杀抱着云熙,虎目含泪,
猛地抬头瞪向高台上的凌渊,咬牙切齿道,
「这是凌渊的诡计!他是想彻底废了您!莫要断尾上当啊吾王!
若是断去七尾,您的修为……」
「住口。」离净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解下自己尚带余温的外袍,
仔细地盖在云熙身上,遮去四周投来的探究目光。
「可是吾王……」
「护好她。」
离净的手指轻轻拂过云熙苍白的脸颊,随即收回手,转过身去,
不再看身后一眼。
他抬头看向凌渊,赤红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畏惧,
反而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凌渊,你说你一言九鼎。」离净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弧度,
「本尊亦是大丈夫,一言九鼎。七尾换一命,这笔买卖,我做了。」
没有犹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丝恐惧。
离净闭上双眼,双手猛地结印,体内残存的妖力开始逆行疯转。
「轰!!」一股磅礴却悲凉的赤色妖气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在他身后,巨大的九尾虚影赫然显现,那是他身为妖王最骄傲的象征,
此刻却在空气中剧烈震颤,发出悲鸣。
「给我……断!」
离净心中一声暴喝,强行催动本源之力,向着自己的灵脉根基狠狠撞去。
没有刀光剑影,却比万箭穿心更痛。
「嗡!」空气中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灵魂撕裂声。
只见离净身后那九条摇曳的赤红尾巴虚影中,
最左侧的一条突然剧烈扭曲,随即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生生捏碎一般,
化作无数凄艳的红色光点,消散在空中。
「噗!」
离净身躯猛地一颤,一口心头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白玉石阶。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如雨下。
自毁灵脉,生生震碎妖尾虚影。
这种痛,不是作用在皮肉上,而是直接将灵魂撕扯开来,再碾成粉末。
但他没有停。
第二条……「呃啊……」
离净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咬出血来,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那一条尾巴虚影再次崩碎,化作精纯的妖力散去。
他的双腿开始打颤,几乎站立不稳。
第三条……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五脏六腑彷佛都被移了位。
第四条……鲜血顺着他的嘴角、鼻腔、耳孔缓缓流下。
七窍流血,触目惊心。
第五条……离净终于支撑不住,「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他的双手死死扣进坚硬的石砖缝隙里,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但他依然强撑着没有倒下,那双被血水模糊的赤瞳,
始终死死盯着被影杀护在怀里的云熙,彷佛那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只要她活着……这一点痛,算什么?
第六条……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哪里是妖魔?这分明是一个为了爱人燃尽生命的痴人。
凌瑶早已捂住嘴,泪流满面,不忍再看。
第七条。这是最后一条,也是最接近本源的一条。
离净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狠狠震碎了那条虚影。
「砰!」一声沈闷的巨响在他体内炸开。
随着第七条尾巴的消散,离净周身原本强横的妖气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如同风中残烛。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重重地向前栽倒。
但他没有倒在地上,而是用双手强撑着地面,
一点一点,艰难地爬向云熙。
在身后留下一条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直到他的手指触碰到云熙冰凉的指尖,他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费力地抬起头,满是鲜血的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惨烈却又温柔的笑容,
看向高台之上神色复杂的凌渊,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
「七尾……已断。」
「药……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