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佛昨夜那场撕心裂肺的封印从未发生过。
但他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试探。
「净哥哥……」云熙看着他,眼神清澈而懵懂,没有恐惧,
也没有那种历经沧桑的复杂,
「我昨天晚上……是不是做噩梦了?头好痛,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离净握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不动声色地松开。
她忘了。
真的忘了。
那个会喊他「净儿」、会哭着说「对不起」的敏敏,再次沉睡了。
那一瞬间,离净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挖空了一块,
巨大的失落感如潮水般涌来,却又夹杂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嗯,妳是做噩梦了。」
离净走到床边坐下,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递到她嘴边,
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梦都是假的。忘了就好。」
云熙乖乖地喝下粥,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离净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黯然。
虽然他在笑,可那笑容却没有到达眼底,
像是一层易碎的薄冰,覆盖在深不见底的悲伤之上。
「净哥哥……」云熙放下勺子,有些担心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你是不是不开心?是因为云熙昨晚吵到你了吗?」
离净一怔,看着眼前这双写满关切的眼睛。
哪怕失去了记忆,她依然会本能地在意他的情绪。
「没有。」离净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她的小手,将眼底的落寞强行压下,
换上了一副轻松的口吻:
「哥哥只是在想,今天天气这么好,一直闷在屋里太可惜了。」
他抬手轻轻刮了刮云熙的鼻尖,宠溺地说道:
「听说镇上的市集今日有庙会,
还有妳最爱吃的桂花糕和糖人。要不要去逛逛?」
「真的吗?」一听到「庙会」和「糖人」,云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刚才那点莫名的愁绪立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要去要去!我要吃糖人!还要看杂耍!」
她兴奋地掀开被子跳下床,像只快乐的小云雀。
「慢点,先把鞋穿好。」离净无奈地笑着,蹲下身,亲手为她穿上绣花鞋。
看着她恢复了往日无忧无虑的模样,离净心中的那份酸楚,
终于化作了一抹苦涩却释然的笑意。
这样就好。
只要妳能这样笑着,我就算做一辈子的骗子,又有何妨?
片刻后,两人走出竹屋。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离净牵着云熙的手,走在下山的小径上。
云熙在他身边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而他始终侧头听着,目光温柔而专注。
只是偶尔,当云熙看向别处时,他会抬起头,
望向那遥远的天际,眼中流露出一种深深的、无法言说的孤寂。
那是独自背负着两个人的记忆,在这红尘中前行的重量。
「净哥哥,快点!前面好像很热闹!」
「好,来了。」离净收回目光,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大步跟了上去。
前路漫漫,哪怕只有他在演这场独角戏,他也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