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看似岁月静好的平静之下,隐忧却如野草般暗生。
随着年岁渐长,云熙的身体开始出现了一些无法解释的异状。
原本精力充沛、能满山跑去抓兔子的少女,变得越来越嗜睡。
有时正在窗前写字,笔还握在手里,墨汁未干,人便伏在案上沉沉睡去,
怎么叫都叫不醒。她的体温也总是忽高忽低,
特别是夜里,常常无端发起高烧。那不是病,更像是这具凡人的肉体凡胎,
承载不住灵魂深处正在逐渐苏醒的磅礡神力。
「净儿……」深夜,窗外风雨凄凄。
离净守在床边,借着昏黄的烛火,听着云熙在睡梦中发出的模糊呓语。
那一声极轻、极柔的唤声,让离净正准备为她更换湿毛巾的手猛地一颤,
悬在半空,再也落不下去。
不是「净哥哥」,而是……「净儿」。
这两个字,像是两根生锈的铁钉,瞬间钉死了他的心脏。
那是两百年前,只有在那桃花树下,只有在无人知晓的亲昵时刻,
师尊敏敏才会对他的专属称呼。
离净看着云熙烧得酡红的小脸,
看着她紧皱的眉头,心中那潭死水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不仅仅是担忧,更多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疯狂的期待。
是要想起来了吗?敏敏,妳是不是终于要回来了?
这一百年来,他守着那点微薄的碎片,在无尽的孤寂中苟活。
他无数次幻想过她醒来的样子,
或许会温柔地摸着他的头,
或许会惊讶于他的变化,
甚至……或许会像当年消散前那样,再对他说一次「我爱你」。
这份期待像毒药,明知云熙凡胎□□可能承受不住,
他却依然卑劣地盼望着那个灵魂的苏醒。
【迟来的真相:跨越两百年的告白】
「不要……净儿快走……」
床上的云熙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彷佛陷入了某个极度痛苦的梦魇。
她的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要推开什么,又像是想抓住什么。
眼角的泪水,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云熙?云熙醒醒!」离净慌了,连忙握住她冰凉的手,试图唤醒她。
但她听不见。
此刻的她,灵魂彷佛被拉回了两百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那个决定了师徒二人命运的绝望时刻。
「净儿……对不起……」云熙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少女的软糯,而是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悲凉与决绝,
那是敏敏的声音,是她当年藏在心里、烂在肚子里,
至死都没敢说出口的话。
离净浑身僵硬,如遭雷击。
他跪在床边,死死盯着她,大气都不敢喘。
「只有让你恨我……彻底地恨我……
你走的时候才不会回头……你才能活下去……」
梦中的敏敏似乎在哭,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杜鹃啼血:
「那一剑……不能偏……偏了长老们会看出来……
可也不能正……正了你会死……」
「净儿……师尊手好抖……师尊真的好怕……」
「就这样恨着我吧……」
云熙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哀伤与释然,
彷佛在对着当年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少年做最后的道别:
「恨比爱容易……恨能让人坚强……
只要你能活着,哪怕恨我入骨……我也甘愿。」
离净的眼泪,在这一瞬间决堤而出。
他一直以为那一剑是她的无情,是她的背叛。
却原来,那是她在极度恐惧与绝望中,用尽毕生修为与心力,为他求来的一线生机。
她在刺出那一剑的时候,该有多痛?该有多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