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他声音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王者威仪。
黑影将头埋得更低,战战兢兢地回禀:
「启禀吾王,西方狼族与北方蛇族近日异动频繁。
他们听闻百年之约已满,且误以为吾王这百年来销声匿迹是……
是修为尽失,故而蠢蠢欲动,妄图染指中原。」
「呵。」
墨衣男子发出一声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的黑影,银色长发在风中狂舞,
身后隐约浮现出九条遮天蔽日的巨大虚影。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为了一颗糖葫芦而叹息的痴情男子,
而是那个曾让三界闻风丧胆、血洗煞虎岭的至尊。
「修为尽失?」
他抬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毁灭性的银色妖雷,
语气慵懒而残酷:「既然这群蝼蚁活腻了,那便让他们知晓,
这妖界的天,到底是谁在撑着。」
黑影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激动得浑身颤抖,
重重磕头:「属下遵命!恭迎银月妖王重掌乾坤!」
离净收起掌心妖雷,目光最后一次扫过青山派那扇紧闭的观门,
眼底的杀意稍微收敛,化作一抹深邃的暗流。
「退下吧。莫要惊扰了她。」
「是!」
黑影瞬间消散。
离净拂袖转身,墨色长袍猎猎作响,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苍穹。
百年孤寂已过,既然她已归来,
那么这三界的规矩,也该由他重新立一立了。
【墨蛟的诘问:阳光下的代价】
妖王殿,百年前。
一纸泛着金光的《百年不犯之约》悬浮在大殿中央,
那是离净刚刚与仙门签下的停战协议。
「退兵?封界?这就是您给我们的交代?」
年轻气盛的墨蛟将头盔狠狠摔在地上,发出哐当巨响。
他指着大殿外那些欢呼雀跃庆祝和平的小妖,眼中却满是悲愤的血丝。
「吾王!我们已经攻到了天河畔!只要再进一步,
妖族的孩子就能看到真正的太阳,而不是这永远灰蒙蒙的瘴气!」
墨蛟跪在地上,声音嘶哑,
「您现在退兵,等于是让我们继续在阴沟里烂上一千年!」
离净高坐在王座上,神色疲惫却坚定:
「墨蛟,再打下去,妖族会灭种。仙门底蕴深厚,我们赢不了一世。
和平,是唯一的出路。」
「那是跪着的和平!」墨蛟猛地抬头,竖瞳中燃烧着野火,
「您是为了那个仙门女子才退兵的吧?
为了她,您折断了妖族的脊梁!」
「放肆!」离净一挥袖,庞大的威压将墨蛟震飞。
墨蛟擦去嘴角的血,眼神从狂热冷却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他缓缓站起身,深深看了离净一眼,
那一眼,不再是看君王,而是在看一个叛徒。
「好。您选您的和平道。我走我的修罗路。」墨蛟转身,背影决绝,
「总有一天,我会证明您是错的。权力不是求来的,是抢来的!」
墨蛟掷下战书,头也不回地没入幽冥深渊。
浊雾翻涌,吞没了他孤戾的身影。
死寂角落,他粗暴地扯出襟内那串红绳已朽的项链。
坠子是一枚稚嫩的残缺毒牙——蛟龙幼崽的乳牙。
「小墨……」
墨蛟指节泛白,掌心被锐角刺破,黑血渗出。
「想看一眼太阳,代价便是这颗牙,和一具无皮的尸身。」
他对着黑暗发出凄厉冷笑,声音如砂砾摩擦。
「杀你的,竟是个连筑基都未成的醉鬼道士。
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剥皮抽筋……只为换几两烧酒钱。」
「这就是妖王的『和平』?这就是我们要守的『契约』?」
墨蛟将染血项链死死按回心口,竖瞳中血色翻涌,对着虚空立誓:
「儿子,看着。」
「既说妖是秽物,杀之有功。爹便杀光天下斩妖人。」
「爹要把这天捅个窟窿,让阳光,照在你的墓碑上!」
他在黑暗中转身,决绝地走向深渊最深处,筹谋那场掀翻三界的叛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