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蕾雅知道自己完蛋了。

从回来的那个晚上，这个念头就像摄魂怪的阴影一样笼罩着她。城堡的石墙在夜幕中泛着冷光，她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每一声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斯内普生气了——不是平常那种因为坩埚炸了或论文潦草而浮现的、带着不耐烦的恼怒，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怒意。她能感觉到。

就像空气里多了层看不见的霜，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刺痛。

决斗当天他没有立刻发作。芙蕾雅还记得他冲进房间时的样子——黑袍翻滚，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黑眼睛第一时间锁定了她，在她身上迅速扫过，确认她还站着、还完好。那一刻，他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几不可察地松动了半分，但随即被更汹涌的黑暗淹没。

当他脱下外袍披在她肩上，袍子上残留的温度和那清苦的魔药气息真实地包裹住她的瞬间，芙蕾雅几乎想转身抱住他，把脸埋进他怀里——就像小时候每次魔力暴动时那样，像只受惊的小动物寻求庇护。

但她没有。她站得笔直，握紧空了的药剂瓶，指甲掐进掌心。

他知道。他知道她做了什么。

改良古代魔药本就是极度危险的事，尤其是那种针对灵魂的湮灭性配方。她从禁书区偷偷抄录残卷，在没人知道的夜晚溜进空教室做实验，用自己微薄的魔力一遍遍尝试稳定那狂暴的配方——每一个步骤，都足以让她的魔药课教授、她的监护人、她的主人暴怒。

更别提她还擅自行动，把自己置于那种险境。

斯内普最恨两件事：一是愚蠢的冒险，二是有人动他领域内的东西。而她两样都占了。

深夜的地窖走廊寂静无声。芙蕾雅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棉质睡裙——浅蓝色的，洗得有些发软，裙摆垂到小腿。这是她最常穿的那件，朴素、舒适，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他在等她主动。她明白的。

芙蕾雅太了解这个模式了。小时候每次犯错——无论是偷偷翻他的黑魔法书，还是把实验魔药溅得到处都是——他都不会立刻惩罚。他会冷处理，让她自己待着，让她在寂静和不安中反复咀嚼自己的错误，直到她终于承受不住那种悬而未决的恐惧，主动认错请罚。

她在斯内普办公室门前停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低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芙蕾雅推开门，看见斯内普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里，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古籍。炉火在他脸上跳动出明暗不定的光影，那副表情她很熟悉——平静得吓人，越是愤怒，越是如此。

他没有抬头，继续翻了一页书。

芙蕾雅轻轻关上门，走到他面前的地毯上，跪了下来。不是刻意的姿势，只是很自然地双膝触地，脊背挺直，双手放在大腿上。她微微抬头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睛在炉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澈，还有一丝小心翼翼。

“先生。”她轻声开口。

斯内普终于抬起头。黑眼睛从书页上方看向她，目光在她单薄的睡裙和赤着的脚上扫过，没有停留。

“我应该认为你是梦游走错了房间，”他慢条斯理地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还是你终于意识到，自己需要为某些……不计后果的行为付出代价？”

“我知道错了…”芙蕾雅说，声音有点抖，放在腿上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我不该偷偷研究那种魔药，不该隐瞒您，更不该擅自行动。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斯内普合上书，放在沙发扶手上。他站起身，黑袍无声地垂落。芙蕾雅需要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脸，这个角度让她感觉自己格外渺小。

“伸出手。”他说。

芙蕾雅伸出双手，掌心向上。斯内普的魔杖尖端在她手心上空轻轻一点，银蓝色的光芒流淌而过——检测咒。他在确认她的魔力恢复情况，确认她是否有暗伤，确认她是否在逞强。

光芒消散后，斯内普沉默了片刻。

“庞弗雷夫人说你已无大碍。”他语气不变，“你的魔力恢复了七成，没有暗伤，除了轻微的魔力枯竭后遗症，身体基本健康。”

他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这么近的距离，芙蕾雅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看清他苍白皮肤下绷紧的颌线。他伸出手，不是要打她，而是用手指的指背，很轻、很慢地蹭过她的脸颊。

那触感冰凉，动作却轻柔得近乎诡异。

“所以你是真的恢复好了，”他低声说，声音压得只有她能听见，“好到可以主动来请罚了。”

芙蕾雅的呼吸滞了一下。脸颊被他碰过的地方像被羽毛扫过，却带来一阵更深的颤栗。

“我等不到回去了……”她老实地说，声音里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需要……需要知道惩罚是什么。需要它结束。”

“求您……”

斯内普看了她一会儿。那双黑眼睛深不见底，像在审视她灵魂的每一个角落。然后他收回手，重新站起身。

“你害怕。”这不是疑问句。

芙蕾雅垂下眼睛。“……有点。”

“后怕？”

“嗯。”

“还有呢？”

她咬了咬下唇。“想……想要您……”后面的话说不出口。想要您抱抱我，想要您告诉我没事了，想要您像以前那样，罚完之后拍拍我的头，让我知道您还愿意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