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铁盘脱手飞出,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灰色的糊状物泼洒出来,溅了一地,也溅到了他自己和旁边林晚的病号服上。
声音在死寂的食堂里如同惊雷。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打饭的肥胖男人停下了勺子。玩家们僵在原地,脸色煞白。护士们同时转过头,蜡像般的脸朝向声音来源。
汉尼拔医生的面具,缓缓地、一格一格地转向了燕云州。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燕云州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粘腻的“注视”落在自己身上,像实质的冰水浇下。他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心跳,能感觉到“温顺病患”马甲下,本体的绝对冷静。
他“慌乱”地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捡铁盘,手指“颤抖”得厉害,几次都抓不住。他低着头,不敢看医生,嘴里发出含糊的、带着哭腔的道歉:“对、对不起……我手滑……对不起……”
但他的眼角的余光,却精准地瞥向汉尼拔医生,然后,极其快速、极其隐蔽地,用手指了一下休息室的方向——那个他布置了反射区域的方向。
动作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指向”的动作,只是不知道指向哪里,更不明白含义。
汉尼拔医生没有立刻说话。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燕云州面前。沾满污渍的皮鞋停在泼洒的糊状物边缘。他低下头,乌嘴面具几乎要碰到燕云州的头顶。
“病人07,”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嘶哑而平静,但底下压抑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味,“你制造了声音。你不安静。”
燕云州“吓得”瘫坐在地,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眼泪涌了出来。“我、我不是故意的……医生……我手抖……药……药效好像……”
他语无伦次,完美演绎了一个在药物副作用和极度恐惧下失控的病人。
汉尼拔医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直起身。“药物过量导致的身体协调性下降,伴随紧张性行为失控。”他像是在做临床诊断,但语气里的冰冷愉悦几乎掩饰不住,“病情确实在‘深入’。很好。晚餐后,加一次‘镇静观察’。带他去休息室,单独观察一小时。”
“是。”两个护士僵硬地应声,走过来架起“瘫软”的燕云州。
燕云州没有反抗,任由她们拖拽。在被架走前,他“惊恐”地看了一眼林晚和其他玩家,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求救的意味,然后迅速低下头,发出压抑的啜泣。
计划的第一步,成功。
他被拖向休息室。路过那面金属装饰板时,他在“灵视”中看到自己的倒影——一个苍白、颤抖、崩溃的病人。而在倒影的深处,那个多重反射区域的位置,隐约有一丝不正常的“光斑”在闪烁,像平静水面上投入石子后的涟漪。
诱饵已抛出。陷阱已布下。现在,等待夜晚降临。
休息室的一小时“镇静观察”,与其说是观察,不如说是幽禁。
燕云州被按在椅子上,两个护士像雕塑一样站在门口,晶体“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维持着那副崩溃后虚脱的样子,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偶尔神经质地抽动一下。
但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汉尼拔医生注意到了他的“指向”。虽然不知道具体含义,但以医生的控制欲和多疑,很可能会在夜晚巡查时,特意关注休息室区域,或者亲自来“查看”。这就是燕云州要的——将医生的注意力引向预设的“舞台”。
影子们已经被“激活”了一部分。它们在等待,在积蓄。那微弱的“期待”和“痛苦”在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