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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沉默病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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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是扫了一眼僵立的三名玩家,然后将目光投向蜷缩在地上的燕云州,以及墙上那一片狂乱的炭笔涂鸦。

他缓缓走近,在燕云州面前停下,低头俯视。

燕云州能闻到那股混合着福尔马林、铁锈和甜腻腥气的味道,能感觉到那道从深色玻璃后射出的、冰冷粘腻的“注视”,像手术刀一样在他身上刮擦。

他控制着身体的颤抖,维持着崩溃的抽泣,但大脑一片冰封的冷静,等待着医生的反应。

几秒钟后,头顶传来一声低沉、嘶哑的——笑声。

“嗬……嗬嗬嗬……”

汉尼拔医生笑了,笑声透过面具,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冷的满意。

“病情加重了。”他缓缓地说,语气中竟有一丝赞赏,“感知紊乱,幻觉增强,表达冲动……很好。这说明治疗正在深入,正在触及病灶的核心。”

他转向跟在身后出现的两个护士:“病人07,燕云州,病情出现突破性进展。给他加药,双倍剂量。重点关注。”

“是。”护士僵硬地应声,声音平板。

加药。双倍剂量。

燕云州的心脏微微一沉,但随即释然。这正是他计划的一部分。老李等人的怀疑被打消了,他“病人”的身份被加固了,甚至因为“病情突破”而获得了医生某种扭曲的“青睐”。而“加药”的威胁……

他早有准备。

护士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虚弱无力”、“精神恍惚”的燕云州。他没有反抗,任由她们拖拽着离开天井。在经过老李身边时,他“恰好”抬起头,涣散的眼神与老李惊魂未定的目光对上了一瞬。

在老李眼中,他看到的是一双彻底空洞、疯狂、失去理性的眼睛。

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燕云州被带回了病房。一路上,他维持着那副崩溃恍惚的状态,身体瘫软,眼神空洞,嘴里时不时冒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演技精湛,毫无破绽。

回到7号病房,护士命令他躺在床上,然后拿出一板新的红色药丸——整整四颗,是平时的双倍。药丸在“灵视”中散发着更加浓郁的粉红光晕,那些黑色颗粒仿佛更加活跃。

“现在,吃药。”护士机械地说,递过药丸和水杯。

燕云州颤抖地伸出手,手指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药丸。他“笨拙”地将四颗药丸一起塞进嘴里,然后端起水杯,仰头灌水。

在仰头吞咽的瞬间,他的舌头和口腔肌肉在【手上功夫(临时)】技能的精密操控下,完成了一系列不可思议的微操:四颗药丸被舌苔和上颚巧妙地分隔、包裹,两颗被推向臼齿后的藏匿点,一颗被顶在舌下,最后一颗则被他用强大的意志力控制着,只让表面的糖衣融化,内部的药粉随着水流冲下喉咙,而核心的黑色颗粒则被他用颊黏膜和牙齿的轻微摩擦,滞留在口腔黏膜的褶皱里。

吞咽动作完成。他张开嘴,让护士检查。

护士凑近,晶体“眼”闪烁。燕云州控制着口腔内残留的药粉和颗粒,用唾液将它们包裹、粘附在不易察觉的口腔上壁和咽喉后壁。护士盯着看了几秒,没发现异常(人类的肉眼本也看不清这么细微的操作),点了点头。

“休息。晚上按时服用睡前药。”护士说完,转身离开,锁上了门。

门一关上,燕云州立刻冲到洗手池边,剧烈地咳嗽、干呕,将口腔里残留的药粉和颗粒全部吐进池子,打开水龙头冲走。

然后,他将藏在臼齿后和舌下的三颗完整药丸吐出来,用清水小心冲洗干净,再包进事先准备好的、从床单撕下的布条里,藏到床垫更深处的缝隙。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墙上,缓缓舒了一口气。

冷汗浸湿了病号服的后背,不仅仅是表演的消耗,更是刚才那番精密操作的紧张所致。

双倍剂量的药丸,其中蕴含的黑色颗粒和粉红光晕的侵蚀力量是惊人的,哪怕只是短暂接触、吞咽了极小一部分,他都感觉到一阵明显的眩晕和存在剥离感。

但他成功了。

扮演系统的界面适时浮现:

【扮演行为判定中……】

【行为:在怀疑危机中,通过精湛表演‘精神病患病情急性发作’,完美巩固‘病人’身份,打消他人疑虑,并利用规则(医生对病情加重的‘满意’)化解危机,同时规避了加药风险。】

【符合度评估:97%】

【奖励:扮演值+15】

【当前扮演值:20/100(重新累积)】

【备注:一场危机四伏的精彩演出。宿主对人心的把握、对规则的利用、对表演细节的控制已臻化境。但请注意,过度深入‘疯癫’角色可能导致认知混淆。】

20点扮演值。足够兑换一些有用的临时技能,或者为下一次马甲切换做准备。

更重要的是,信任危机解除了。老李不会再怀疑他,甚至可能会同情或远离他。09和林晚也会将他视为一个不幸的、彻底疯掉的同类,而非需要警惕的异类。

他在玩家中的“安全位置”重新确立,甚至更稳固了——一个彻底疯掉的病人,是最没有威胁的。

而汉尼拔医生对他的“关注”,表面上是危险,但换个角度看,也是一种保护。一个被医生“重点观察”的病情突破者,在规则内,其他医护人员也会更加“照顾”,不会轻易让他“出意外”。这无形中给他套上了一层护身符。

一石三鸟。不,或许更多。

燕云州走到床边坐下,摘下并不存在的眼镜,揉了揉眉心。精神力消耗很大,表演、操作、对抗药效侵蚀,都让他的大脑感到疲惫。

但他还不能休息。

他看向枕头底下,那里藏着炭笔素描,藏着未服用的药丸,藏着影子留下的谜语。距离第七天,只剩下不到四十八小时。镜子室,真正的医生,钥匙,尖叫……这些线索还没有串起来。

而老李的这次怀疑,也给他敲响了警钟。在这个病院里,威胁不只来自怪物和规则,也来自同样被困的、被恐惧扭曲的“同伴”。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隐蔽。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开始复盘今天的表演,评估每一个细节,查漏补缺。同时,大脑已经开始规划下一步:今晚,必须去镜子室。用“惊恐艺术家”的眼睛,看看那里到底藏着什么。

而在思维的最深处,一丝冰冷的兴奋,如毒蛇般悄然抬头。

扮演疯子,欺骗医生,算计同伴,在怪物的注视下起舞……这种游走于悬崖边缘、将一切视为变量的博弈,让他感到一种近乎颤栗的愉悦。

窗外的天光,透过高窗上脏污的玻璃,吝啬地洒进一点昏暗。燕云州在疲惫和兴奋交织的奇特状态中,缓缓沉入浅眠。

而在门外走廊,那面光滑的金属装饰板上,倒影微微波动,映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高大身影,静静地站在7号病房门外,乌嘴面具低垂,仿佛在倾听,又仿佛在沉思。

片刻后,身影悄然离去。

倒影恢复平静,只留下一片冰冷的、模糊的金属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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