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一股冰冷的、滑腻的、带着强烈吸吮感的触感反馈回来。那些颗粒“发现”了他的感知,像微小的水蛭一样,试图沿着他的意念“爬”过来,侵蚀他的意识。
燕云州立刻切断了感知链接。
额头上渗出冷汗。那些东西是活的,而且有攻击性。它们不仅仅是被动地散发光晕,还会主动寻找、侵蚀有意识的存在。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药效如此强大。它们不是化学物质,而是某种活性的、精神层面的寄生虫。
那么,有没有可能……用“灵视”或其他能力,反过来影响甚至摧毁这些颗粒?
燕云州思考着“惊恐艺术家”马甲的能力。“灵视素描”能将感知到的异常轮廓和情绪色彩具象化。
那么,如果他将这些黑色颗粒的形态和光晕画出来,会怎样?画作会携带“真实”属性,那是否能对这些颗粒本身造成影响?
他需要实验。但实验需要材料——更多的药丸,或者至少是药粉。
以及,更安全的实验环境。
他看向枕头底下。那里藏着昨天画的素描,那些影子和医生体内的触手。
画作与影子产生了共鸣,吸引了它们的注意。
那么,如果画的是这些黑色颗粒,会不会吸引它们的“母体”——那个多足的巡查怪物,甚至“它”本身?
风险太高,但收益也可能巨大。
燕云州决定暂时按兵不动。他需要更多信息,关于药丸的制备、分发、以及被吞噬后的去向。
也许可以去厨房或药房看看?但那些地方一定是高度监控的区域。
以及,他需要观察其他玩家服药后的状态。特别是林晚。那个女孩对他的依赖越来越明显,信仰值已经累积到6点,这证明他的“温顺明智者”形象已经在她心中扎根。
但她也在服药,她的“自我”在被侵蚀。如果她彻底变成空壳,那么这枚棋子就废了。
他需要想办法提醒她,或者至少减缓她被侵蚀的速度。但如何做到?直接告诉她药丸有问题?风险太大,她可能崩溃,可能暴露。间接暗示?她未必能理解。
也许,可以通过“惊恐艺术家”的能力,让她“看见”?
比如,画一幅画,描绘服药后的“色彩”流失?但她没有灵视,可能看不懂。或者,通过某种方式,让她感知到药丸的异常?
燕云州的大脑高速运转,分析着各种可能性、风险、收益。博弈的变量在增加,但棋盘也变得更加清晰。
药丸是系统的工具,是侵蚀的媒介。影子是被侵蚀的受害者,但也可能是潜在的盟友。镜子是窥探真相的窗口,也可能是连接两个层面的通道。“真正的医生”、“钥匙”、“尖叫”是逃生的线索,但也可能是陷阱。
而他,手握“扮演系统”这张不对称的牌,能够切换身份,获取不同视角,甚至与“另一面”沟通。
时间不多了。今天是第五天,还剩两天。他需要加快速度。
晚饭时间,燕云州再次用同样的手法藏起了药丸。这次他更加熟练,甚至有余力观察其他玩家的服药状态。
林晚吞下药丸时,眉头紧皱,喉结艰难地滚动,像是在吞咽毒药。
在“灵视”中,她身上的“色彩”——主要是恐惧的灰白和一丝微弱的依赖——在服药后瞬间波动,灰白色变得更加浓重,依赖的色彩则被压制、稀释。她眼神变得更加空洞,但看向燕云州时,那丝依赖还是顽强地闪烁着。
09和12已经几乎麻木了。他们吞药的动作机械,眼神涣散,身上的“色彩”稀薄得像一层雾。05失踪后,剩下的玩家只有四个了。
汉尼拔医生没有出现在晚餐。护士们依旧僵硬如木偶,但燕云州注意到,她们手背和脖子上的晶体“眼”,在昏暗的灯光下,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粉红色光晕,像是在同步闪烁。
像是在……接收信号?还是在发送数据?
晚饭后是短暂的自由活动。燕云州在休息室角落里,假装对着墙壁发呆,实则用“灵视”观察着一个“老病人”——那是个头发花白、眼神空洞的男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蜡像。
在“灵视”中,这个男人身上的“色彩”几乎完全消失,只剩下一层透明的、薄膜般的灰白,与周围环境的“麻木”色完美融合。他的“存在感”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变成墙壁上另一个影子。
而他皮肤下,隐约能看到一些极其细微的黑色颗粒在缓慢移动——和药丸里的一样。那些颗粒已经渗透到他的体内,像根须一样扎根,持续吸吮着他残存的“自我”。
长期服药的结果,就是变成这样。一具空壳,等待被彻底同化。
燕云州收回目光,心中冰冷。
这个系统比他想象的更加彻底。它不是在杀人,而是在“消化”。将一个个鲜活的个体,消化成维持系统运转的养分,或者同化成系统的一部分。
而他,正在被这个系统消化。
除非,他能找到办法,反过来消化这个系统。
夜深了,熄灯铃响。燕云州躺在床上,没有立刻切换马甲,而是维持着本体状态,思考着明天的计划。
药丸的真相已经初步揭露。下一步,需要探查镜子室。午夜才能“看见”,意味着午夜才能进入,或者午夜才能看到真实。
午夜也是那个多足怪物巡查的时间。风险叠加。
但他没有选择。时间在流逝,药丸在侵蚀,影子在等待。
他需要一把钥匙,一个尖叫,一个真正的医生。
或者,他需要自己成为那把钥匙,发出那个尖叫,找到那个医生——或者,成为医生。
燕云州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笑容冰冷,疯狂,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