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三分,燕云州结束了燕京大学本学期的最后一场讲座。
阶梯教室里灯光已熄了大半,只有讲台上方一束光打在他身上,银丝细框眼镜后的眼睛扫过台下零星未散的学生。“今晚的‘非对称信息博弈’就到这里。记住,在不完整的信息中,最优策略不是看穿一切,而是让对手相信你看穿一切。”
他微微一笑,合上笔记本电脑。几个学生上前提问,他耐心解答,姿态温和儒雅,186厘米的身高在讲台上更显挺拔。白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淡的旧疤,像是什么精密实验留下的痕迹。
二十分钟后,他步行穿过深夜的校园。初冬的风带着寒意,梧桐叶早已落尽,枝桠在路灯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燕云州推了推眼镜,脑中复盘着刚才一个学生提出的问题——关于如何在重复博弈中诱导对手暴露偏好。这让他想起自己博士期间设计的某个行为实验,那些被试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展现出的阴暗面,远比数据更有趣。
回家的路要穿过一条老巷,青石板路两侧是民国时期的老建筑,这个点已杳无人迹。巷子中段的路灯坏了,一片黑暗。
燕云州脚步未停,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他喜欢这种绝对的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像在观察一个精密仪器的运转。
就在他踏入那片黑暗的瞬间,空气凝固了。
不,不是比喻。物理上的凝固——风停了,远处隐约的车声消失了,连自己的脚步声也消失了,仿佛突然被塞进真空。紧接着,前方空气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无声无息,却扭曲了视线所及的一切景物。
燕云州瞳孔微缩,身体本能地向后撤步,但来不及了。
涟漪扩张,将他吞噬。没有触感,没有声音,只有意识的瞬间剥离,仿佛有人用冰冷的手术刀将他的灵魂从躯体中剜了出来。然后是下坠,无止境的下坠,穿过某种粘稠的、非物质的介质,时间感彻底错乱。
就在他以为这种状态会永恒持续时——
【欢迎来到深渊游戏。】
冰冷的电子音响彻脑海,不,是直接烙印在意识表层,每个音节都带着某种非人的精确与漠然。
【你的生命已成为筹码,你的灵魂将成为赌注。首次副本载入中……载倒计时:5、4——】
倒计时戛然而止。
另一道声音切了进来。
这声音与前者截然不同——同样电子质感,却带着轻微的混沌回响,像是从老旧收音机里发出的,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白噪音。
【嘀……检测到高适配灵魂……频谱分析中……理性倾向97.3%,认知弹性89.7%,共情偏离度-42.1%……符合‘演员’基质……‘扮演系统’强制绑定中……】
【绑定成功。宿主燕云州,祝你演出愉快。】
深渊游戏的提示音沉默了一瞬,随即继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3、2、1。载入完成。】
燕云州猛地睁开眼。
他躺在地上,身下是冰冷粗糙的水泥地。眩晕感如潮水般退去,他以惊人的速度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恐惧、困惑、荒谬感。他坐起身,先确认身体:四肢完好,衣物未变,还是讲座时那身衬衫西裤,眼镜也还架在鼻梁上。
环境变了。
这里是一个纯白色的房间,无门无窗,约十平米大小,天花板散发均匀的冷白光,找不到光源。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同一种材质,摸上去微凉,非金属非塑料,无法辨认。
他站起身,188厘米的身高在房间里显得有些局促。就在他站定的瞬间,视野中浮现出两片重叠的界面。
左侧界面简洁、残酷:
【深渊游戏系统】
玩家:燕云州
生命状态:健康
积分:0
当前任务:无
生存倒计时:无(副本载入后激活)
技能栏:空
物品栏:空
右侧界面则风格迥异,更像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老式角色扮演游戏像素面板:
【扮演系统v0.9(测试版)】
宿主:燕云州
理智值:96/100(轻微波动)
当前马甲:无
可用槽位:1/1
扮演值:0
信仰值:0
马甲库:【灰暗,未解锁】
特殊状态:双系统兼容中(稳定性:87%)
燕云州目光在两界面上快速移动,大脑高速处理信息。他没有惊慌失措地叫喊或拍打墙壁,而是原地静立了整整三分钟,呼吸平稳,手指却在身侧轻轻敲击着某种节奏——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一种自我刺激的方式,帮助集中注意力。
“博弈已经开始。”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封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两个系统。第一个明确提示是生存游戏,目的未知,但‘筹码’、‘赌注’的用词暗示了某种竞争或娱乐性,可能是为了取悦某个更高维度的观察者。第二个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