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能“感觉”到,在通往楼上的那段楼梯,空气的“质地”开始变得不同。更加凝滞,更加……“沉重”。
他没有犹豫,抬步向上。脚步声在空旷中清晰回荡。
一层,拐角。墙壁上本该标记“4F”的位置,是一片被刻意刮擦掉的空白,只留下粗糙的水泥墙面,边缘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像是铁锈又像是干涸油漆的污渍。
他继续向上。空气中的凝滞感越来越强,仿佛有无形的薄膜在阻挡。光线似乎也暗淡了一些,安全出口的绿光变得飘忽不定。
就在他踏上通往“4楼”平台的最后几级台阶时,异变突生。
一直静静躺在他左手掌心、冰凉沉重的黑铁算盘,毫无征兆地、自主地轻微震颤起来!
“咔…嗒…咔嗒……”
不是他拨动,而是算盘上几颗位于不同位置的铁珠,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自行碰撞,发出轻微但急促的、带着明显警示意味的脆响!与此同时,他右手中的蓝皮账簿也自动翻开了某一页,上面墨迹迅速晕染,浮现出一行殷红如血的文字:
【前方区域:高浓度债务规则源头/公司核心禁区】
【风险等级:致命(当前权限不足)】
【侦测到高阶‘清收守卫’(项目部高级单元)活动迹象。】
【强烈建议:立即撤离!】
燕云州脚步猛然顿住!心脏在瞬间收缩,但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在算盘预警响起的刹那,身体已经做出反应——不是后退,而是微微侧身,低下头,露出一副略带茫然和紧张、仿佛走错了路的新人员工表情,同时快速扫向前方楼梯出口。
就在楼梯出口那片光线更加暗淡、仿佛蒙着一层灰色薄雾的区域,两个身影,如同从墙壁的阴影中直接“渗透”出来,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里。
依旧是灰色的连帽衫,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但这次的“灰衣人”,与之前在办公区出现的那些,感觉截然不同。
他们的身形更加凝实,但并非血肉的实在,而是一种高度浓缩的、不断翻涌蠕动的、由纯粹的“坏账死气”、“违约惩罚印记”、“强制收取规则”以及某种冰冷“清算逻辑”构成的黑暗实体。
在他们周围,空气扭曲,光线被吞噬,温度骤降。帽檐下的阴影更加深重,完全看不清任何五官轮廓,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被“非人存在”注视的感觉。
在他们出现的瞬间,燕云州肩头那暗红色的“4”字债务标记线,猛地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和冰寒!仿佛被无形的钩子狠狠扯了一下!蓝皮账簿上关于“清收守卫”的描述旁,自动补充了一条:
【侦测到针对标记‘F-7301-4’的短暂高优先级扫描……扫描通过(标记状态:正常/低风险/无当前催收指令)。】
两个灰衣“守卫”静静地“站”在楼梯口,低垂的“头”似乎转向了燕云州的方向。
没有动作,没有声音,但那股混合了极致恶意、绝对秩序、和冰冷“清算”意志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冰山,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燕云州甚至能“看到”,以两个守卫为中心,空气中弥漫的、原本缓慢流动的“债务流”,都产生了明显的紊乱和避让,仿佛遇到了天敌或不可逾越的屏障。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燕云州维持着那副“误入者”的紧张和不知所措,甚至恰到好处地让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他像是突然“醒悟”过来,连忙后退两步,同时朝着楼梯口的方向,幅度很小但很清晰地鞠了半个躬,用带着歉意和紧张的声音,语速略快地说:
“对、对不起!我是新来的,找、找卫生间好像走错了……我这就下去!”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停留,立刻转身,沿着来时的楼梯,快步向下走去。
脚步略显仓促,但并未奔跑,保持着一种“意识到错误后急于离开”的合理节奏。他能感觉到,那两道冰冷、非人的“注视”,如同实质的冰锥,一直钉在他的后背上,直到他转过楼梯拐角,脱离了直接的视线。
下到3楼平台,他并没有停,继续向下,直到回到2楼与3楼之间相对“正常”的楼梯段,那如芒在背的冰冷注视感才彻底消失。肩头的债务标记线,刺痛和冰寒也逐渐平复,变回原本那种持续的、但相对温和的阴冷。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白雾的寒气。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精神高度紧绷后,肾上腺素褪去的生理反应。圆框眼镜后的眼神,却锐利如刀,没有丝毫慌乱。
刚才那一刻,生死一线。如果不是“账房先生”马甲自带的预警机制,如果不是他反应够快、演技够自然,如果不是肩头的债务标记目前状态“良好”,恐怕……
“4楼……核心禁区……高阶清收守卫……”他低声重复着这些关键词。仅仅是靠近,就引来了如此恐怖的存在。
那里的防卫等级,远非办公区可比。那里面存放或运行的,必然是这家公司最核心的“账本”,甚至是“债务规则”本身的本体。
目前,他绝无可能强行闯入。甚至靠近侦察都极度危险。
但这次冒险并非毫无收获。他确认了4楼核心区的存在和大致方位,亲身体验了其防卫力量的恐怖,对“项目部”灰衣人的实力分层有了直观认识。
更重要的是,他验证了“账房先生”马甲预警机制的有效性,以及自己肩头债务标记在系统内的“当前安全状态”。
信息,永远是最宝贵的筹码。即使现在用不上,也会在未来的博弈中,成为关键的变量。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和心跳,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长衫,重新迈开脚步,朝着办公区走去。
午休时间所剩无几,他需要回去,继续扮演那个“努力”的会计,继续厘清那一笔笔糊涂账,继续积累扮演值和……等待时机。
铁算盘已安静下来,蓝皮账簿也恢复平静。
但方才那惊心动魄的遭遇,和4楼核心区那浓重如墨的威胁阴影,已深深烙印在他的计算之中。
这家公司的“总账”,他迟早要亲眼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