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值:孽力857炁,持续增长。】
【建议处置:1.将此笔孽力估值(857炁)做坏账核销处理,计入当期损益。
2.对滞留怨念(林晓薇残念)进行‘债务了结安抚’:兹确认抵押物已部分收取(林晓薇,右腿伤残),此部分债务关系终止。剩余未收取部分及因此产生之怨念,予以一次性‘孽力抚平’结算(建议从坏账核销额度中支取)。
3.债户张悦,关联坏账已处理,建议解除其‘坏账关联标记’,观察其‘禁忌数字’是否需调整。】
输入完毕,他检查了一遍。文字冷静,条理清晰,完全是从一个专业“账房”角度出发的处置建议。
至于系统是否会采纳,所谓的“安抚仪式”通过文字是否有效,他不得而知。这只是基于现有信息和“账房先生”直觉的一次尝试。
他点击提交。
系统停顿了几秒,仿佛在处理这段不同寻常的“异常备注”。然后,提示框弹出:
【异常标记已提交。】
【备注信息已记录。】
【该合同已转入‘待风控复核’队列。】
没有更多反馈。燕云州不知道这所谓的“风控复核”是李经理,是“项目部”,还是系统自身,又或者,根本无人理会。
他关闭了这份合同窗口,准备打开下一份。但“账房先生”的感知,让他不由自主地再次将目光投向斜后方那个工位。
张悦依旧在疯狂敲击键盘,但似乎……有哪里不同了。
她身后那模糊的、哭泣的少女虚影,原本如同跗骨之蛆般紧紧缠绕着她。但在燕云州提交“异常备注”后的十几秒内,那虚影的动作,似乎……停滞了一下。
紧接着,虚影的颜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那无声的哭泣仿佛渐渐止歇,环抱着张悦脖子的双臂,也一点点地松开、消散。
少女虚影空洞的眼神,最后似乎朝着燕云州工位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看”了一眼,那眼神中不再充满痛苦和怨恨,而是闪过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类似解脱或感激的涟漪。
然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张悦疯狂敲击键盘的动作,猛然顿住!仿佛被抽走了发条,她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维持着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的姿势,一动不动。
几秒钟后,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一软,上半身“砰”地一声,无力地趴倒在了桌面上。键盘被她的手臂压到,发出杂乱的无意义字符。
她没有立刻昏过去,但肩膀开始剧烈地、无声地耸动起来。压抑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啜泣声,低低地响起。
那不是被控制后的麻木哭泣,而是带着强烈情绪的、悲伤与某种复杂释然混合的哭泣。泪水迅速浸湿了她手臂下的文件。
她哭了大约一分钟,哭声渐渐微弱。然后,她慢慢地、艰难地重新坐直了身体。脸色依旧苍白,眼睛红肿,但眼神里的那种空洞和麻木,似乎褪去了一层,多了几分活人的疲惫与茫然。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沾满泪水的双手,又茫然地看向四周疯狂工作的“同事”,仿佛刚从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中惊醒,不知今夕何夕。
燕云州清晰地“看”到,随着她身后怨念虚影的消散和张悦情绪的释放,她身上那浑浊的、翻涌着暗黄与淡黑的坏账气旋,迅速平息、瓦解,最终变成了一缕稀薄的、普通的灰白色“欠债之气”,强度大减。
而她工牌背面,那个原本清晰刺目的禁忌数字“4”,如同接触不良的显示屏,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数字缓缓变化,最终定格成了——8。
幸运数字8。
“债务标记”似乎被更新了。坏账关联解除,凶煞之气散去,禁忌数字由凶转吉。
就在这时,李经理那挺着肚腩的身影,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办公区,正背着手,慢悠悠地“巡视”。
他经过张悦的工位时,脚步停顿了一下,圆溜溜的小眼睛扫过她趴在桌上哭泣后残留的泪痕,又看了看她屏幕上因为趴倒而乱成一团的文档,眉头习惯性地皱起,似乎要发作。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在了张悦的工牌背面,看到了那个刚刚变成“8”的数字。
李经理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惊讶、审视和一丝满意的古怪表情。
他咂了咂嘴,点了点头,居然没有斥责,反而伸出短粗的手指,在张悦的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用一种比平时“温和”了不少的语气说:“哭什么?把情绪收一收!看到你状态调整了,是好事!以后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上进’的员工!”
说完,他又看了张悦一眼,这才背着手,踱着方步走开了。
张悦被他吓得一哆嗦,连忙胡乱擦了把脸,手忙脚乱地开始整理屏幕,手指重新放上键盘,虽然敲击速度远不如之前被控制时,但总算恢复了“工作”的样子,只是眼神依旧惊魂未定,时不时瞥向自己工牌背后的“8”,满脸的难以置信。
燕云州收回了目光。他低头,看向自己右手虚握的方向,那里,蓝皮账簿的虚影悄然翻过一页,上面浮现出新的记录:
【坏账处理记录(F-7301经手)】
【债户:张悦(原坏账编号:BH202207XXX)】
【处理方式:异常标记+建议核销安抚】
【处理结果:1.怨念残魂(林晓薇)已消散,孽力滋生终止。2.债户张悦坏账关联解除,禁忌标记更新(4→8)。3. 857炁坏账估值已转入待核销队列(需上级批复)。】
【处理评价:干净利落,符合流程,有效终止损失扩大。】
【贡献结算:扮演值+15,信仰值+5(来源:消散残魂的微弱感激)】
扮演值和信仰值到账。不多,但意义重大。这不仅验证了他的“账房先生”马甲在此地的“合法性”和“有效性”,更证明了在这个以“债”为核心规则的地方,以“专业”方式处理“债务问题”,不仅能规避风险,还能获得系统的认可与奖励。
他看了一眼自己肩头那暗红色的“债务标记线”,风险等级依然是“低”,但线条似乎凝实了一丝。也许,这种“有效工作”的表现,也在被记录和评估。
燕云州(账房先生)推了推圆框眼镜,冰冷锐利的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上新弹出的合同。左手手指再次拂过铁算盘,发出轻微的、令人心安的“咔哒”声。
第一个坏账,处理完毕。
这不仅仅是一次成功的危机干预。这是一次测试,一次对新角色、新能力、以及这个公司底层规则的试探性触碰。
结果证明,方向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