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 清羽压下纷乱的情绪,试图将对话拉回更实际的层面,“关于我体内的秽渊之力,还有这个所谓的‘传承’,你究竟知道多少?我又该如何……” 他斟酌着用词,“在避免被它彻底吞噬的前提下,使用它?”
丞渊的虚影似乎更凝实了些,他放下抱着的双臂,暗紫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追忆与思索混杂的神色。
“我知道的,是它最本源的模样。”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那种惯常的戏谑淡去了,“秽渊并非单纯的‘污秽’或‘邪恶’之力,至少在最初不是。它是混沌的背面,是‘有序’诞生时被剥离、被排斥的‘无序’之基,是万物终结与重生的必然环节。如同光与影,生与死。”
“仙道灵力追求的是纯净、升华、与天地共鸣的‘有序’,而秽渊之力,则倾向于同化、侵蚀、回归混沌的‘无序’。两者本质相斥,却又奇异地构成平衡。” 丞渊看向清羽,“你的体质,或者说,现在的‘我们’,是罕见的、能够同时容纳这两种极端力量,并尝试让它们在冲突中……并非融合,而是达成某种不稳定共存的容器。”
“不稳定……” 清羽捕捉到这个危险的词。
“没错。” 丞渊点头,“就像你现在感受到的。当你情绪剧烈波动,尤其是面临生死危机或意志出现缝隙时,‘无序’的一面就会占据上风,也就是我更容易显现。而当你刻意压制,试图用纯粹的仙道心法去炼化或驱逐它时,两股力量的冲突又会加剧,反而可能损伤你的根基。”
“那我该如何掌控?” 清羽追问,眉头紧锁,目光紧锁着丞渊。
“掌控?” 丞渊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暗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近乎怜悯的复杂神色,“对你来说,现在谈这个,有点难啊,小可爱。”
“为什么?” 清羽的心沉了沉,但语气更加执拗。他不喜欢这种被全然否定的感觉,尤其是关乎自身存亡的力量。
“原因很多。” 丞渊摊开手,虚影在秽力氤氲的微光中显得有些缥缈,“首先,你对于秽渊力量的实际理解,流于表面。你以为它是你可以像驯服野兽、修炼灵力一样,按部就班去‘掌控’的东西吗?不,它更深,更… …原始。它并非功法,而更接近一种现象,一种规则的反面。它的‘真实’,它的‘强大’,远超过你目前心境和认知所能承载的极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清羽并不算特别健壮的身形上,语气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再者,你的体质,或者说你目前这具身体的根基,偏于清灵,本质上是亲和正统灵力的。它像一只精心烧制的薄胎瓷瓶,或许能勉强容纳一丝秽渊之力作为点缀或暗纹,但若想将其灌满至‘掌控’所需的程度……”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下去,“瓶子会先承受不住内部的冲突与侵蚀,裂纹蔓延,最终——砰,彻底崩碎。届时,你失去的将不仅仅是修为或神智,而是作为‘清羽’这个存在的一切,坠入纯粹的、无序的深渊,沦为力量本身的傀儡或养料。那样,你就彻底‘废’了,连被我‘上身’的价值都会大打折扣。”
清羽脸色白了白,但倔强让他不肯轻易认同:“不可能!力量就是力量,只要是力量,就有被掌控的方法!怎么可能会因为试图掌控它就跌入深渊?这只是你危言耸听!”
“危言耸听?” 丞渊轻轻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温度,“你对深渊的力量一无所知。它诱惑你靠近,承诺给你打破一切束缚的畅快,却从不会告诉你,打破束缚的同时,你自己也将溶解在那片混沌里。罢了……”
他似乎有些意兴阑珊,摆了摆手,“总而言之,你现在真的不适合接触更深层的东西。后面会有时间的,等你……更强韧一些,或者遇到不得不面对的境况时,我再教你也不迟。现在强行摸索,弊远大于利。”
“我没有时间慢慢等!” 清羽打断他,举起手,锁灵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我必须知道更快的方法,更强的力量!不然我怎么解开这两个东西?它们像镣铐一样锁着我,让我寸步难行!”
“锁灵镯和锁魂铃?” 丞渊的目光扫过那两件法器,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点不屑的弧度,“解开它们?不难。甚至,不需要你想象中那种‘深度掌控’秽渊之力的程度。”
“你说得倒好听!” 清羽手腕上的法器似乎都更沉重了些,“我试过无数次!用尽我能调动的所有力量,甚至回到这秽力相对浓郁的旧渊附近,利用环境共鸣去冲击!可每次都是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它们的设计就是为了禁锢我这种身具异常力量的人,坚固得令人绝望!”
那种功败垂成的无力感,此刻清晰地从他紧绷的声线和微微颤抖的手腕传达出来。
丞渊静静看了他两秒,眼中那抹戏谑和慵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专注的神情。他没有再出言反驳或安慰,只是忽然飘近了一些。
“来。”
他伸出手,并非虚影的随意穿透,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凝实感,稳稳地、冰凉地握住了清羽的手腕。
清羽一惊,下意识想抽回手,却没能成功。那触感并非血肉,更像是最上等的冷玉,却又蕴含着隐隐流动的力量。“你不是能量体吗?怎么能……” 他愕然地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看向丞渊那依旧有些透明的身躯。
“一点小秘密。” 丞渊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里带着点神秘和不容置疑,“在足够‘近’的距离,针对足够‘同源’的目标,总有些特别的办法。”
不容清羽再多问,丞渊已拉着他,走向一侧相对平坦干燥的石面。“坐下。”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安抚又命令的意味。
清羽依言盘膝坐下,心中仍充满疑惑和戒备,但解开封印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丞渊并未与他同坐,而是虚悬在他对面,双手依旧隔着那冰凉的触感,覆在清羽的手腕上,指尖正对锁具的核心。
“放松,不要抗拒我的力量流入。” 丞渊的声音低沉下来,在寂静的洞穴中带着回响,“现在,把你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两个东西上。不是想着怎么砸碎它们,而是去‘感受’它们。感受它们的结构,每一道符文的走向,每一丝灵力锁链与你经脉、灵根乃至神魂连接的点,尤其是那些最顽固、最核心的‘锁扣’在哪里。把它们的样子,清晰地‘看’进你的识海里。”
清羽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摒弃杂念,按照丞渊的指引,将全部神识沉入手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