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清羽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的,眼中的警惕已化为实质的冰寒。
被一个不明存在用自己的形貌戏弄,这种感觉糟糕透顶。
“哎呀,这么快就忘了?” ‘清羽’模样的能量体歪了歪头,动作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的俏皮,却因本质的差异而显得格外诡异。
他迈开步子,朝着真正的清羽走近,步伐轻盈,仿佛踏在无形的阶梯上。
“我可是帮了你好几次大忙呢……在你想撕开那些讨厌的封印时,在你差点被那截破骨头里的怨念冲垮时,哦,还有更早……” 他每说一句,就更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亲昵,“没有我暗中‘推’那么一下,调和那么一点,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发脾气吗?”
清羽身体微震,那些关键时刻体内力量莫名出现的微妙流转、绝境中迸发出的奇异灵光……原来并非全是侥幸或自身潜力?是这个东西?
“不记得我,我会很伤心的哦。” ‘清羽’已经走到近前,几乎要贴上来,他抬起手,似乎想去触碰清羽的脸颊,那手上也流转着暗紫光华。
“伤心?” 清羽猛地侧身避开,眼中怒火与寒意交织,嗤笑道,“用着我的模样,对我说伤心?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他周身黑紫火焰再次升腾,将两人隔开。
“你这样想的吗?” ‘清羽’脸上的笑容不变,似乎毫不意外。他后退半步,身体忽然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暗紫光华剧烈闪烁,形态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墨发转为更加深沉近黑的暗紫色,长度及腰,无风自动。面容的线条变得更加硬朗锐利,少了几分清羽的清俊,多了几分邪肆与久居上位的漠然。眉眼依旧出色,但眼瞳深处仿佛盘旋着无尽的深渊,偶尔闪过一丝暗金的碎芒。
他身高似乎也拔高了些许,一袭似虚似实的暗紫色长袍取代了之前的幻化衣物,袍角萦绕着如有生命的淡淡黑气。
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从模仿的清冷疏离,变成了真正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古老与威严,偏偏嘴角那抹笑意依旧玩味,形成强烈的反差。
“那么……这次呢?” 新形态的男子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磁性的嗓音,却多了厚重的回响,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而来。“你能认出来了吗?”
清羽怔住了,紧紧盯着这张脸。
熟悉……强烈的熟悉感!不是在镜中,不是在那些破碎传承的记忆深处,也不是在秽渊古老的烙印里……而是!
而是在那意识空间里,在那短暂的、破碎的记忆碎片中!
那个坐在席上沉静画符、被友人拉着不情不愿地起身、在高崖边孤独凝望、最后于血火中冰冷屹立的少年……“阿渊”!
这张脸,虽然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与稚气,眉眼更加深邃锐利,染上了岁月与威权的痕迹,但那五官的轮廓,眉宇间依稀的神韵……与记忆碎片中的“阿渊”至少有七八分相似,尤其那双眼睛的形状。
这怎么可能?!
意识碎片里的“阿渊”,那分明是存在于不知何时何地、甚至可能是被时光长河冲刷残留的虚幻影像。
他怎么会……怎么会在此时此刻,在这秽渊深处,以这样一种真实到令人心悸、却又截然不同的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
不,不对!这绝不可能!
清羽的理智在疯狂呐喊。记忆碎片中的“阿渊”,哪怕是在最后血火弥漫的画面里,他身上也未曾散发出如此精纯、如此浩瀚、仿佛与整个秽渊黑暗本源融为一体的魔气。
那更像是一个身不由己被卷入某种巨大变故的、气质特殊的少年修士,而非眼前这个光是站立不动、就令周围秽力臣服共鸣的深渊主宰。
可是……这张脸!
万千思绪瞬间冲垮了清羽的理智堤坝,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尖锐:“你……为什么……为什么你长得和‘阿渊’一样?!”
他喊出了那个在意识碎片中得知的、带着些许亲昵和过往痕迹的名字。
那男子似乎也微微怔了一下,玩味的笑容在脸上凝固了一瞬,暗紫色的深邃眼瞳中掠过一丝极快、难以解读的微光或许是惊讶于清羽竟然知道“阿渊”这个称呼和形象,或许是别的什么。
但很快,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又回到他脸上,甚至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阿渊’……”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语调悠长,仿佛在品味一个久远而陌生的称呼,“呵……原来你‘见’过他啊。难怪……”
他没有直接回答清羽的问题,而是向前一步,身上散发出的与秽渊共鸣的本源威压更加清晰,让清羽体内的秽力不由自主地战栗。
他伸出手指,依旧凌空一点,指向清羽,又仿佛指向虚无:“因为,这就是‘我’啊。”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宏大的回响,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这幅模样,这个存在,这段……被你们后世称之为传说,也被切割、被遗忘、被赋予不同面貌与名字的过去。”
他顿了顿,暗紫色的眼瞳凝视着清羽震惊的脸,缓缓说道:“吾乃,万秽之源起,诸恶之归所,沉沦永寂之见证,亦是其主宰……”
无形的波动扩散,秽渊共鸣。
“……深渊之首,秽渊之主。”
目光锁定清羽,嘴角弧度带着亘古的威严与一丝近乎顽劣的捉摸不透。
“吾名——”
“丞渊。”
“……”
清羽彻底僵在原地。容貌的熟悉感与名号的冲击交织在一起,让他脑海一片混乱。
眼前这个自称“丞渊”的存在,竟然真的与意识碎片里的“阿渊”有着直接的容貌关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渊”和“丞渊”究竟是什么关系?是同一人的不同时期?还是……更为复杂诡异的联系?而自己体内那冰冷的碎片,又是什么?
丞渊看着清羽混乱的表情,似乎觉得颇为有趣,他不再逼近,反而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等待清羽消化这个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