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根苦中作乐地想,就在阿诺德把她带走的时候,她做的最坏的打算不过是死亡,现在看,死是不可能死了,现在不仅有活着的盼头,甚至可以说是不得不好好活着的理由,不是吗?
“我还有最后一个愿望。”半晌,梅根开口。
“请讲。”
“也不要伤害我的同仁。”梅根逼视着军官,但对方居高临下,只会显得自己的目光可笑。
“同仁?你平安会的旧部?”军官看似十分意外,但还是点点头:“好说。”
这些人果然知道自己全部的过往,现在,那两人恐怕也在这些人的监视之下吧?
梅根心情复杂……她还是心软了,在这种时候问自己的心,她不得不承认除了玛雅和维克多利亚之外她还在乎魏尔肖和苏珊娜。
不……算了,就当是报答苏珊娜当年的一饭之恩吧。
见梅根好像还有话讲,军官摆摆手:“确认你是合作的,我的任务到此已经结束了,如果你依旧有话要讲,请你与负责照顾你的人谈。”
“带走。”一声令下,傻站了很久的两名卫士终于等到了指令,再次为梅根戴上开口器,提着梅根,飞速离开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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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梅根经历了一次彻底的“净化”。
两名卫兵将她交给了两名女仆,两位女仆不由分说地开始为她宽衣解带,她被按进一个巨大的浴缸,头发被反复揉搓,然后精心梳理。接着是护肤,整个过程漫长而细致,等这一切完成后,她被带到隔壁的更衣室。
当然了,开口器始终没有被取下,药劲儿很大,梅根的肢体也始终无力。
当她被引到一面巨大的、能映出全身的镜子前时,她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另一个人。镜子里的那个女人,面颊泛着健康的浅红,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她看起来纤细、文雅,甚至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气质。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梅根不由得产生一种幻觉,仿佛仅仅换了一身行头,任何一个人都能摇身一变,摆脱掉骨子里的贫穷和卑微。
穿好衣服,她被放在沙发里,摆成端坐的姿势——看来待会儿还将有客来。
想也知道,这客一定是来约束而非搭救的——想必就是军官所说的,负责“照顾”自己的人。
已经到了这地步了,还能有什么好事发生吗?与其做着白日梦,还不如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啊!死脑子!别光顾着疼啊!快动起来!
跑?不仅之前的想法只经历了短短的时间就变成了天方夜谭。想得真美!往哪里跑?
不惜大张旗鼓掩人耳目,把自己抓到这里来,梅根可以确信,哪怕自己跑到天涯海角,也没有办法从囹圄之中解救自己。
更何况他们还拿住了她的软肋,如果只有梅根自己,仅凭今日的粗鲁对待,无论以后这组织如何礼遇补救,梅根也绝不会为他们卖命,终其一生她都将出逃。
但那军官提到了玛雅和维克多利亚,自己还能不投鼠忌器?
那就这样顺从了?他们又会扣押自己多久?一年?两年?三年?还是数不清的年份,一辈子?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梅根心烦意乱地想。
难不成,真让自己去当什么救世主?救世主救世主,难不成西西弗斯还真的会遭遇什么灭世的灾难?
他们也不想想,就算灾难真的来了,一个人的力量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退一万步来说,是不是如果“传说”不来,这些鹰犬就永远都不会放她离开?
可是——可是作为西西弗斯大陆的一员,难不成,梅根还能盼着天降灾祸,毁灭了这一片无数人赖以生存的故土吗?
做不到,就连想一想都觉得残忍,完全做不到祈祷着诅咒——何况祈祷着诅咒又有什么用处?
前天晚上那个冒冒失失的老骗子忽然闯进梅根的脑海里,梅根苦笑一声:
坏了,还真是让一个江湖骗子误打误撞猜着了,不详,不详。
哼哼,不过到底保住了钱财,不至于在遭遇无可拯救的绝境之前,还损失了一大笔钱。
罢了,事已至此,自己的情况先不说,而且……暂且就按只要自己乖乖听话,玛雅和维克多利亚就不会有生命危险来算,也还是有一个麻烦:
又该怎么让维克多利亚知道自己留的信已经不再适用于现在的情况?往后的日子,维可又该何去何从?
正在梅根胡思乱想中间,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位女士步入了房间,梅根看过去。
来人有着一副令人印象深刻的美貌,并非那种锋芒毕露、咄咄逼人的艳丽,而是柔和、纤弱、优雅的。
她身着一袭墨绿羊毛长裙,裙摆垂落时擦过地面,只发出极轻的沙沙声——鲸骨裙撑撑起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保持了裙型的挺括,又不妨碍快步走动。紧身马甲将腰线收得极细,领口立着半寸高的白蕾丝,像一弯新月贴在颈间,与袖口同材质的蕾丝花边遥遥呼应,在深绿底色上显出几分素净的贵气。
女士径直走到梅根面前,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既不过分热情也不过于冷淡的微笑。
“圣主保佑,您看起来,嗯,好了许多,”女士轻柔地开口,声音温和而悦耳,就像午后阳光,“请允许我介绍自己。我是特里妮缇,帝国议院的特派女官,奉命迎接您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