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太拙劣了!
她收回手,站起来,默默翻了个白眼,哪怕老人躺在地上很可怜,她也不打算扶了。
——好吧,或许也没那么拙劣,毕竟这位老精灵声音哆哆嗦嗦的,的确一副很害怕的样子,不过,即便如此,也改变不了他恐怕是个江湖骗子的事实。
难为她那样礼让这位老人!原来还是贫民窟的耻辱——贫民窟里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凭自己的双手挣饭吃,总有人要走些歪门邪道,骗,或者抢,又不敢冲着富人去,只敢为难同类。
只是没想到,现在连精灵都开始和那群败类同流合污了。
梅根很会对付他们。
“啊,又是这种熟悉的诅咒,但是我不需要消灾,也不需要解惑,谢谢,再见!”
但今天这个骗子还算安分,何况毕竟是位老人,梅根还是保持着一点礼仪——她没有啐他,让他滚蛋,只是丢下这句话,转身往楼上去了。
不管怎么说,遇到一个骗子,这只是一个小插曲——当时她是这样以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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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来啦?”一进门,维克多利亚就问——维可居然已经回来了?梅根下意识看了眼时间,这才发现原来已经将近九点钟了。
维克多利亚正坐在床边,用粗糙的棉线缝补工装上新添的裂痕。
“今天怎么这么晚?”维克多利亚抬头,随口问。
“在伍德婶婶和老卢斯那里帮了会儿工。”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打了个旋儿,梅根最终还是没有把蜡筒的事复述给维克多利亚,倒是眼前又闪过苏珊娜的脸,梅根抿了抿唇,把这些事统统从脑海中驱散。
她掏出一个油纸包:“给,维可,精灵面包。”
维克多利亚接过,不疑有他,三下五除二一拆开,就被里头的东西晃瞎了眼。
“这么多钱?”维克多利亚猛地盖住油纸包,见梅根倚着门板笑,弱弱问:“你哪儿来的?”
“卖身。”梅根吹了声口哨:“卖给了精灵,精灵就给了我这么多好东西。”
维克多利亚被逗笑了,才不信,不过梅根经常有各种渠道带回钱——虽然很快就会以各种方式散掉,这事儿不稀奇。
大概又是劫富济贫所得吧,这念头在维克多利亚心中一闪而过,知道自己劝不住,她只好先压下一片忧心。
两个人打闹成一团,很快真正的精灵面包开始在二人唇齿间传递,没多少东西,没一会儿就吃完了。
最后维克多利亚枕在梅根手臂上。
梅根吻着维克多利亚细软的头发。
“对了,明天是院长的生日。”维克多利亚轻轻喘着:“今年的休假日我还没用过呢,我去瞧瞧院长,明天在那儿住一天,后天再回来。”
维克多利亚说的是曾经收养她的孤儿院院长,一位和蔼的老妇人,在没有客人到访的时候,总是穿一条粉色围裙,戴着琥珀框的老花镜,梅根见过老院长一次,老院长很殷勤,把她当贵客待——梅根知道这一定是看在维克多利亚的份儿上。
梅根知道了,就说:“好吧,早去早回,等你回来,咱们就去坐新通的蒸汽机车。”
还有一个求婚的惊喜,但这句话她闷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废话,说出来还算什么惊喜?
维克多利亚心头是有点高兴的,但想想钱包,还是嗔怪道:“你又准备乱花钱。”
“可是你喜欢,我也喜欢啊。”这是实话,维克多利亚和梅根一样,都喜欢城市生活,有时梅根也感到庆幸,遇到一个志同道合、十分投契的爱人该是怎样的一件幸事,而这样的馅饼就砸在了自己头上——嘿嘿。
梅根亲吻着维克多利亚:“满足爱人的心愿怎么能叫乱花钱?而且我又不是赚不来,实在缺钱,我就去劫富济贫。”
见维克多利亚瞪自己,梅根笑了笑,再次承诺:“好了好了,如果不是需要帮助别人,我不会去偷的。”
“嘿嘿。”正事说完,维克多利亚说起了闲话:“对了,西城之前是不是有个帮派头目叫‘飞燕草’?”
“嗯……嗯?”梅根原本漫不经心地听着,听见“飞燕草”三个字,心猛地一跳。
“或许有过吧——不过我也记不清了,你知道的,那时候外城帮派太多了。”梅根试图含混过去。
但失败了,维克多利亚看起来对这事儿兴致挺高:“我听楼下赌馆的人说的,据说是个很正义的人。”
“傻妞儿。”梅根嗤笑一声:“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不过——你看起来倒是不反感这种烂好人。”
维克多利亚支起上身:“听她的事迹,也不算烂好人吧……?不过你对这个人的评价好像不怎么样?”
“的确一般般。”梅根耸耸肩,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说起来,如果有一个帮派在保护你、教你自卫的同时向你收取保护费,你会怎么看待这个帮派?”
梅根伸出手托着维克多利亚,好让她不那么累。
维克多利亚没明白,歪着头:“帮派不都是这样吗?为什么还要说‘如果’?”
梅根先是一愣,又自嘲一笑:“对哦,也是。”
以为只是闲聊,维克多利亚没有深究,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提前预告了另一件事:
“等我回来,我有一个惊喜给你。”
“哦!好啊!我很期待哦!”维克多利亚笑道。
小女友的眼睛亮闪闪的,看得梅根原本因为各种事而乱七八糟的心渐渐宁息。
公寓外不远处一列蒸汽慢车路过,隆隆隆震天响的噪音盖过了“砰砰”、“砰砰”的心跳声。
很久很久之后,当梅根回顾她的一生时,才赫然发觉,这是她人生中最后一个平静的夜晚,也是最后一次见到如此单纯无忧的维克多利亚。
这是倒数第三个安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