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丑。也。”
曲钊眉心一跳。
这在我们人类社会不是什么友好的说辞……
然后小孩就眨巴眨巴眼睛,疑惑地看看伏笙又看看曲钊。
“大哥哥你说话好乱啊,是不是习字课没有好好听啊……”
小孩后半截声音小了下去,糟了,他的作业。
伏笙还没来得及斥责人族小孩的冒犯就见人已经迈开小短腿“哼哧哼哧”地跑远了。
他没出成气,就捏起身边的软柿子。
“你。他。说。”
这人族小孩竟敢对我出言不逊!你竟然不知道把他抓起来交我处置,只在旁边干看着!
对方估计是想表达类似于以上的意思。
曲钊温和地又递过去一块零嘴,心想。
可惜越气越不没法组织本就不熟练的语言。
他笑着看伏笙恶狠狠地咬下糍粑。
“那等回去,我教你识字,这样别人以后也不会说你了。”
伏笙当然不答应,旁人的三言两语怎么可能让他作出改变。
可惜嘴里的东西怪怪的,他一时半会儿竟然张不开嘴。
只能从鼻子里发出冷哼。
“欸、欸!怎么了这是——”
“不知道啊!”
“听说那边出事了——老天爷啊!”
“铁家?咋回事啊,走,去铁家瞧瞧……”
“让一让,哎呦前面的让一让啊!”
不远处突然开始了一阵嘈杂,传来支离破碎的几句对话。
而人来人往的集市上,一处出现卡顿拥堵,其他地方就可能乱起来。
伏笙因为不和谐的嘈杂而要升起来的烦躁一下子就被曲钊一把拽过去的动作打断了。
他可能是不那么适应人形的四肢。
当温热的躯体相撞,少年强劲有力的心跳贴着他的后背传来,还有一条半圈在他腰间的臂膀带起一阵陌生的触觉时——
伏笙的心情恶劣起来。
他现在幻化的这副人形只是随手一变,身量比对方高,肩膀一抬,就把这算不上桎梏的姿势挣掉了。
少年注意却不在自己身上,他压眉看过去,旁边是个推着大板车、视线受限、瞧起来方向操纵有些不太灵便的的村民大爷。
刚才就是他扯着嗓子喊着“让一让”。
不过伏笙没理解这三个字,也没什么让路意识,他一向走中间。
阴错阳差,差点被那顺着惯性停不下来的板车给撞上。
伏笙看着曲钊和那个莽撞人族你来我往,抛球一般来回好几句话,耳朵里一时之间只剩下了“对不住啊,对不住”“还好,没事,没关系”。
遂不耐烦地用眼刀止住了曲钊的话。
“刚刚你没有受伤吧?”他看了一圈,“应该还好……下次听到这几个字一定要留心,往旁边躲。”
“躲?”
伏笙不屑的眼神又来了。
“好好好。那——移驾,劳尊贵的殿下您,以后听到这几个字记得移驾旁边——”
曲钊不知怎么顺口就来了句略带调侃的话。
甚至话说完才意识到这一点。
好在伏笙虽然不怎么能听懂人叽里呱啦的这一串话,但估摸着是改换了一番尊称,所以接受良好,大度地没再追究擅自去拉扯自己的失礼之举。
“对了,前面的混乱是怎么回事?”
曲钊见本来也没怎么生气的鲛人彻底没了情绪,才分出闲心去询问周围的情况。
正在捏着瓜子的大妈呆呆地看着前面,也没注意问她的是谁,答道:“铁家老四回来了?不能啊……不是前两天才出殡……”
“铁家”“出殡”加上之前的“出事”“妖怪”。
曲钊目光顺着往前,不少村民已经在零零碎碎的传言中往某个方向赶过去。
“伏笙。”
伏笙矜持地给了分眼神。
“我们先去那边看看怎么样?”
伏笙无可无不可。
二人于是随着人流走去。
花妖已经将身上这副皮囊与自己融合得很好,能够帮他遮掩绝大部分妖气。
本来准备在村子后面的山上躲藏段时间,没想到今天早上几乎感知不到自己寄生种的气息了。
这是个好消息,说明寄生在那个活人身上的种子已经扎根很深。
虽然比它预估的时间要快,但能早日藏进活人躯壳正是自己最急切的事情。
自然是越早越好。
它当机立断,就要动身去夺壳。
一想到自己即将把那些修士耍得团团转,从此金蝉脱壳、逃出生天,它就难以压制自己的激动。
在它隐匿身形,潜伏到目标附近,正狞笑着准备迎接新生,就被一块飞速旋转的三角镖逼退了几步,感受到那上面凌冽的灵力和迫人的杀意,它立刻惊骇转头。
谢冉紫站在一户屋檐上,居高临下,盯紧了这只逃窜已久的猎物。
“跑啊。”
她把玩着手里触之见血的玲珑镖,扬起一个冷冷的笑。
风把她高束的头发吹起,衣袂翻飞间,昭示着死亡的身影顷刻逼近。
“跑不动,那我只好收下你的命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