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筱竹瞬间抬眸，后退了几步，“你如何知道？”

“师父，要藏便要藏好一些啊”，月光下，通海面带笑容，神色却分外复杂。

“不论你信或是不信，我救你是意外，也从未想过要害你”，温筱竹似乎骤然冷静了下来，“竹音已经给了你，现下你已经不是我的徒弟，你要做什么已经不归我管，好自为之”。

通海试图拉住她，却只拉住她的半截衣角，衣角随着温筱竹的离去，也彻底从他手中滑走。

这夜之后，温筱竹并未离开，依旧跟着通海，而通海也知道她的存在，但一如既往地深夜去往各地杀着人。

“为什么还要跟着他”，余袅袅看了几天的屠戮，每次都想救人，但却无能为力。她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通海滥杀无辜，为什么筱竹仍然要亲眼看着这一切。

但温筱竹或许是因为沉浸在情绪中，亦或是自己都不明白，她并未回答。

慕凌安抚地拍了拍情绪有些激动的余袅袅，“别急，或许她也回答不了”。

他们看到的是寻迹带着他们来到的过去，过去温筱竹不曾解释过，那么现在他们也应当不会听到答案。

不到一个月，江湖上便传遍了温筱竹走火入魔、杀人如麻的传言，江湖中人渐渐形成一个微弱的联盟，试图斩杀温筱竹这个大魔头。

而这领头之人，便是温筱竹之前的徒弟，通海，现如今已经拜入临水寺门下。

温筱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徒弟在暗中推波助澜，宣扬舆论，结成联盟，她低头笑了声，还真是好样的。

她回到了无名派，静静地等待着这场围剿。

余袅袅试图劝她离开，但依旧没有得到回应，温筱竹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门前等待着。

“这魔头已经走火入魔，我们今日就杀了她，为民除害”，无名派门前集结了众多人间武林人士，个个正义凛然的模样。

余袅袅看着这围剿，有些恍惚，恍然间她以为自己又回到了行刑台。

忽然间，她感觉自己略有颤抖的手慢慢被握紧。

慕凌拉着她颤抖着的手，轻声安慰道，“别怕，我在，这里只是幻境”。

一众围剿中，温筱竹并未使出妖力，只是四处躲着他们的攻击，趁机还将余袅袅二人拍回了院中，让他们避了开。

余袅袅眼中隐有泪水即将淌出，她试图用妖力挡下攻击，却依旧无济于事，“早知道我就应该好好修炼的，那样是不是就不用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死去”。

慕凌扶住她，还未曾开口，便见通海拔出竹音捅向了温筱竹。

那一剑注入了通海的灵力，如那和尚所说，通海确实根骨奇佳，温筱竹感到自己妖力正在消散。

她凝起最后一缕气，嘴角带笑，一字一字地说道：“通海，我以全部妖力诅咒你，灵魂不得往生，□□不断腐朽，永生永世”。

话音随着她的妖力弥漫在整个山间，震地周围人极为惶恐。

温筱竹死在了自己徒弟手上，死在了自己的佩剑下。

温筱竹死后，余袅袅二人身体变得透明起来，慕凌便明白，他们应当快出去了。

见着女魔头已然伏诛，来参与围剿的人们虽对她最后的诅咒极为不安，但那诅咒又只冲通海一人而去，众人便松了口气，三三两两地散了去。

徒留通海一人留在原地。

通海手中拿起温筱竹的妖丹，素来沉静的脸上竟露出几分迷茫，但转瞬间忽地大笑起来。

“妖女，你吃不了我，反而被我吃了”。

起初，通海是感谢她的恩情的，是她将他从泥泞中拉出，可她为什么偏偏是个妖。妖会吃人，甚至为此向他隐瞒了他的根骨，如果不是那次她暴露原形，如果不是他在她房中看到以吸人气为修的吞噬之法，或许今日死的就是自己了吧。

失去了妖丹的温筱竹，先是化为原形，接着便慢慢地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师父，下辈子，做个人吧”，通海随手洒出几打纸钱，声音愈来愈低，“那样，我们或许就可以继续了”。

余袅袅浑身打了个激灵，“他们不是相爱的么？”为什么会面不改色地杀掉对方。

慕凌眼睫微落，“是相爱，但人性本就是自私的，通海的私欲占了上风”。

他真的只是害怕温筱竹是妖么，不一定，他拿走妖丹那一刻，眼中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温筱竹到死前怕都是信着他，不然温筱竹的妖力不至于会死在刚踏入修行之路的通海手上，也或许是难以置信，才会在最后留下那诅咒之语。

余袅袅闻言看向了慕凌，慕凌同样想到了二人相同的境遇，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余袅袅抢了先。

“我信你，小道士”，余袅袅轻笑着朝他说道。

寻迹带来的幻境中，余袅袅的身影已是透明，可奇异的是，慕凌竟感觉她身上泛着光，格外吸引人。

慕凌同样笑着说道：“嗯，一定不会辜负百灵鸟大人的信任”。

笑着对视的二人，下一刻便被直接带到了通海身后。

通海面前是他那位和尚师父，和尚跪蹲在地上，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徒弟，继而慢慢瘫倒在地，再无气息。

“和尚，放心，临水寺，我会替你照顾好的”。

余袅袅二人看着通海就这样成为了临水寺的新住持，寺中人算不上多，他又是原住持的徒弟，反对之人少之又少。

也或许，反对之人早就被他提前处理了。

在他成为住持的第二天，他找到了一位包子铺老板，一位曾经看他可怜，给过他几个包子的人。

“你想不想成为虞城的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