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汐摸了摸口袋,空的。
她看着女孩,眼神里带着恳求。女孩犹豫了一下,从自己钱包里掏出一枚一百日元的硬币,递给她。
鎏汐接过硬币,指尖碰到女孩温热的手,鼻子忽然一酸。
电话拨通了。响了几声后,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语速很快。
“请问……有房子出租吗?”鎏汐用英语说。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用生硬的英语回答:“有。米花町三丁目,小公寓,一个月三万日元,押一付一。”
三万日元。
鎏汐不知道那是多少钱,但她知道自己一分都没有。
“我……我现在没钱,”她压低声音,“可以先住几天吗?我找到工作就付……”
“没钱打什么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然后“咔”一声挂了。
忙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鎏汐握着听筒,站在电话机前,雨水从她的外套下摆滴下来,在地板上聚成一小滩。收银台的女孩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她把听筒放回去,转身走出便利店。
雨又下大了。
她漫无目的地走,不知道要去哪里。路过一个公园,她看见里面有个带顶棚的凉亭,便走进去,在长椅上坐下。
身上的湿衣服紧紧贴着皮肤,冷得她浑身发抖。她蜷缩起来,抱住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饿。
胃里空得发疼。
她闭上眼睛,试图去想点什么——南极,灵石,黑泽阵。可这些词像飘在水面上的浮萍,抓不住,也串不起来。
只有那个吻的触感,还清晰地留在唇上。
微凉的,带着一点雪的腥气,还有那个人身上特有的味道——像松针,又像冰冷的金属。
黑泽阵。
她默念这个名字,心口又开始抽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渐渐停了。天完全黑透,公园里的路灯亮起来,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圈。
她站起来,腿已经麻了,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得继续走。
她走出公园,沿着街道往有光亮的地方去。路过一家便利店——不是刚才那家——她看见玻璃窗上贴着“招夜班工”的纸条。
她停在门口,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推门进去。
收银台后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中等身材,脸圆圆的,泛着油光。他正在整理货架,听见门铃响,转过头来。
看见鎏汐,他眼睛亮了一下。
“招工吗?”鎏汐用英语问。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用蹩脚的英语说:“你……日本人?”
她摇头。
“中国人?韩国人?”
她还是摇头。
男人打量着她湿透的衣服和苍白的脸,笑容更深了:“没地方去?”
鎏汐点了点头。
男人放下手里的货品,走到收银台后面,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饭团,递给她:“吃吧。饿了吧?”
饭团用塑料纸包着,还是温的。
鎏汐盯着那个饭团,胃里一阵痉挛。她接过,撕开包装,咬了一大口。
米饭混着梅干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她吃得很快,几乎没怎么嚼就咽下去。男人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一直没退。
“我叫福田雄一,”他说,“这家店是我开的。”
鎏汐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抬头看他。
福田雄一靠着收银台,双手抱胸:“店里缺个夜班工,包吃包住,一个月两万五日元。干不干?”
鎏汐咽下嘴里的食物,点了点头。
“那行,”福田雄一笑了,“今晚就开始吧。后面有个小隔间,你先去换身干衣服。”
他领着鎏汐穿过货架,打开后门。后面是个小小的院子,堆着些纸箱,角落里有个单独的小房间。
福田雄一推开门,里面只有一张窄床,一个旧柜子,地上铺着薄薄的地毯。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件便利店的制服,扔给她:“换上吧。待会儿我教你收银。”
门关上了。
鎏汐站在狭小的房间里,手里攥着那件深蓝色的制服。布料很粗糙,但至少是干的。
她脱下湿透的外套和毛衣,换上制服。袖子有点长,她卷起来。裤子也长,她只好把裤脚也卷起来。
换好衣服,她坐在床上,床板很硬,发出吱呀的响声。
窗外,米花町的夜晚才刚刚开始。霓虹灯的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渗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她抬起手,摸了摸嘴唇。
那个吻痕已经淡了,几乎摸不出来了。
可那个名字还在心里打转。
黑泽阵。
你是谁?
我在哪里?
她躺下去,闭上眼睛。隔间的天花板很低,上面有几点水渍,像地图上陌生的岛屿。
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