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汐站在高楼天台的边缘，俯视着脚下如蛛网般蔓延的霓虹灯火。她刚完成一次文物排查——一批清末的珐琅彩瓷瓶被伪装成现代工艺品，即将从横滨港运往欧洲。

任务很顺利。她用微型切割器悄无声息地打开集装箱，替换了里面的货物。真品此刻正躺在组织提供的安全屋里，等待三天后的秘密遣返。

但她的手臂在撤离时被集装箱锐利的边缘划了一道口子。不深，只是渗着血丝，在黑色紧身衣上晕开暗色的痕迹。她没在意，这种小伤在卧底生涯里连插曲都算不上。

回到临时落脚点——一间位于涩谷边缘的老式公寓，组织名下的安全屋之一。鎏汐推开门，意外地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不是琴酒偏爱的威士忌烟熏味，也不是波本那种刻意精致的西式料理。是温润的、带着淡淡药材香的中式汤羹味道。

厨房的灯亮着。苏格兰系着深灰色的围裙，正小心地将砂锅从灶上端下来。听见开门声，他回过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前辈，你回来了。”

鎏汐站在玄关没动，眼神里是惯常的淡漠：“你怎么进来的？”

“我问伏特加要了备用钥匙。”苏格兰没有掩饰，语气坦然得让鎏汐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他将汤羹盛进白瓷碗里，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我听说你今晚有行动，想着你回来可能会饿，就炖了点汤。是广东的党参黄芪乌鸡汤，补气血的。”

鎏汐的目光落在他手上。苏格兰的手指修长，但虎口和指节有薄茧——那是常年握枪和弹吉他留下的痕迹。此刻这双手正细致地摆好碗筷，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我不需要。”她终于说，声音冷硬。

苏格兰却仿佛没听见她的拒绝，将碗端到客厅的小茶几上，又转身从带来的袋子里取出一个深棕色木盒。“还有这个。”他打开盒盖，里面是整齐排列的文物鉴定工具：高倍便携显微镜、紫外线手电、微型光谱分析仪，甚至还有一套专门用于织物和纸张取样的微型工具，每一件都闪着专业冷光。

“我托一些……以前的渠道弄来的。”苏格兰轻声解释，“比组织提供的更精密，也更适合野外快速鉴定。我看你上次排查那批青铜器时，用的工具不太顺手。”

鎏汐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

她记得那次。那批战国青铜鼎被藏在山区废弃仓库里，环境潮湿昏暗。组织配发的鉴定工具笨重且功能单一，她不得不依靠经验和手感判断真伪，差点错过一只鼎耳内侧的细微修复痕迹——那是后世仿造的关键破绽。

苏格兰竟然注意到了。不仅注意到，还默默准备了更专业的替代品。

“为什么要做这些？”鎏汐问，语气依然平淡，但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冰冷。

苏格兰没有立刻回答。他将汤匙轻轻放在碗边，抬起眼看向她。安全屋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他浅金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眸里，竟泛出一种近乎温柔的质地。

“因为我想守护你，前辈。”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而郑重，“不是以组织成员的身份，也不是以报恩者的立场。只是……作为一个看见你在做正确的事、想陪你走下去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臂上那道不明显的伤口：“你受伤了。”

不是疑问句。鎏汐下意识想拉下袖子遮掩，苏格兰却已经起身，从随身携带的急救包里取出消毒棉片和透气敷料——那急救包明显是特制的，比常规的更小巧，物品排列却极其合理。

“让我处理一下好吗？”他问，语气里没有强迫，只有诚恳的请求。

鎏汐沉默了几秒，终于走到沙发前坐下，伸出了手臂。

苏格兰单膝跪在她面前的地板上，这个姿势让他必须仰头看她，却奇异地没有任何卑微感，反而像一种郑重的仪式。他先用湿巾擦净她手指上沾染的灰尘和铁锈——那是集装箱留下的，然后才小心地卷起她的衣袖。

伤口暴露在灯光下。不长，但边缘有些红肿，细微的血珠仍在渗出。苏格兰的动作极其轻柔，消毒时棉片几乎是拂过皮肤，鎏汐甚至没感觉到刺痛。

“走私犯那边……没遇到麻烦吧？”他一边贴上敷料，一边低声问。

“解决了。”鎏汐简短地回答。

她没说具体过程。那三个持械的走私犯发现货物被调包后试图围攻她，被她用麻醉针放倒两个，第三个被她反拧手腕夺下武器，一记肘击撞在集装箱上昏了过去。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但苏格兰仿佛能从她简洁的语句里听出潜藏的风险。他贴好敷料，却没有立刻松开手，而是用指尖极轻地按了按敷料边缘，确保粘合牢固。

这个动作让他的指腹短暂地触碰到她的皮肤。温热的、带着薄茧的触感。

“前辈。”苏格兰抬起头，蓝色的眼睛在近距离看时像静谧的深海，“我知道你有能力应对一切危险。我知道你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像夜风拂过窗棂：

“但可不可以允许我……在你不需要的时候，也站在你能看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