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击训练场的清晨，总是弥漫着一股特殊的气味——枪油、尘土，还有晨露蒸发后留下的清冽。鎏汐站在射击位上，单手调整着狙击枪的支架，动作精准得像钟表机芯的齿轮咬合。

她今天穿着一身黑色战术服，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琴酒临时被朗姆叫去开会，训练场上只有她一个人，还有远处那排沉默的靶标。

这本该是个安静的早晨。

直到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不轻不重，带着某种特有的节奏感——每一步的间距几乎完全相同，落地时前脚掌先着地，这是长期接受专业训练的人才会有的习惯。不是波本那种刻意放轻的脚步，也不是苏格兰那种温和的靠近。

这是一种……带着明确目的性的脚步声。

鎏汐没有回头，继续调整瞄准镜的焦距。透过镜片，百米外的靶心在视野中逐渐清晰——一个直径十厘米的红色圆点，在灰白色的靶纸中央，像一滴凝固的血。

“这么早就来训练？”男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点美式口音的日语，“琴酒前辈不在，就这么用功？”

鎏汐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空旷的训练场上炸开，惊起远处树林里一群飞鸟。子弹穿过晨雾，精准地钉进靶心，几乎完全覆盖了那个红色圆点。

她这才放下枪，转身看向来人。

莱伊靠在射击位旁边的护栏上，手里拎着一把AWM狙击步枪。他今天没穿组织的黑色制服，而是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装，额前的黑发随意垂落，遮住了一小半眼睛。但那双眼晴——锐利得像鹰，此刻正毫不掩饰地盯着她，眼神里有审视，有挑衅，还有一种鎏汐很熟悉的情绪。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莱伊。”鎏汐叫出他的名字，声音平淡，“有事？”

莱伊笑了。不是波本那种戴着面具的礼貌微笑，也不是苏格兰那种腼腆的温和笑容。他的笑是真实的，带着点玩味，嘴角勾起一个不羁的弧度。

“听说你是琴酒亲自带出来的狙击手。”他拎起手里的AWM，枪身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百米靶心，连发十枪，弹孔能重叠成一个——这个纪录在组织里保持了半年没人破。”

鎏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不信。”莱伊直起身，走到旁边的射击位，“琴酒那个人，宠你宠得全组织都知道。这个纪录……有多少是凭实力，有多少是凭他的偏爱，谁知道呢？”

这话说得很直接，也很刺耳。

鎏汐的眼神冷了下来。

莱伊捕捉到了她情绪的波动，笑容更深了：“生气了？那就证明给我看。”

他架起自己的狙击枪，动作流畅得像做过千百遍。透过瞄准镜，他看向远处的靶标，然后侧过头看向鎏汐：“比一场？就比最基础的百米固定靶，十发子弹，看谁的弹着点更集中。”

“没兴趣。”鎏汐收起自己的枪，转身要走。

“怕输？”莱伊的声音追上来，“还是怕被我拆穿，其实你根本没那个实力？”

鎏汐停下脚步。

晨风吹过训练场，扬起她马尾的发梢。她慢慢转过身，看着莱伊那双挑衅的眼睛。

“赌什么？”她问。

莱伊挑眉：“你赢了，我以后见你就叫前辈，绝不再说半句废话。我赢了……”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你告诉我你的真名。不是代号，是真名。”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鎏汐走回射击位，重新架起枪。

“开始吧。”她说。

莱伊吹了声口哨，也俯身抵住枪托。两人几乎同时进入射击状态——呼吸放缓，心跳压到最低，整个世界在瞄准镜里缩小成那个红色的圆点。

“砰！”

莱伊先开枪了。子弹破空而去，在靶心偏右两厘米的位置留下一个弹孔。他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成绩不太满意。

鎏汐没有立刻开枪。她闭眼调整呼吸，三秒后睁眼，扣动扳机。

“砰——”

子弹正中靶心，几乎覆盖了之前的弹孔。

莱伊眼神一凝。

接下来的九枪，两人交替射击。枪声在训练场上此起彼伏，惊得远处的飞鸟都不敢再落回枝头。

鎏汐的每一枪都稳得可怕——呼吸节奏、扣扳机力度、甚至子弹飞行的抛物线计算，所有细节都精准到像是机器设定好的程序。十发子弹打完，靶心位置已经被打出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所有弹孔几乎完全重叠。

莱伊的射击同样精准，但能看出来他在调整——前三枪的弹着点有些分散，从第四枪开始才逐渐收紧。等十发打完，他的弹着点分布在一个直径五厘米的圆内，已经是非常顶尖的水平，但比起鎏汐那种近乎变态的集中度，还是差了一线。

最后一枪的枪声落下，训练场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晨风还在吹，带着硝烟味掠过两人的鼻尖。

莱伊直起身，看着远处那个被打烂的靶心，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嘲讽，不是挑衅，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震撼的笑容。

“我输了。”他坦然承认，转身面向鎏汐，“前辈。”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认真，没有半点不情愿。

鎏汐放下枪，开始拆卸枪械做保养。她没看莱伊，只是专注于手里的动作——卸弹匣、退枪栓、擦枪管，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你的前三枪有问题。”她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呼吸节奏乱了。是故意的？”

莱伊愣了一下，然后笑容变得复杂起来：“你看出来了？”

“第三枪和第四枪之间，你调整了零点三秒。”鎏汐抬头看他，“如果是实战，这零点三秒足够敌人反击三次。”

莱伊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确实放水了。”他靠在护栏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点燃，“前三枪是想试探你的反应——如果你因为我的挑衅而急躁，射击精度一定会下降。但你没有。你稳得像一块石头。”

烟雾在晨光中缓缓上升，模糊了他的表情。

“所以后七枪，我是认真的。”莱伊说，“但还是输了。”

鎏汐擦完枪管，开始组装枪械。金属部件在她手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像某种古老的密码。

“你为什么要试探我？”她问。

莱伊吸了一口烟，看向远处渐渐升起的太阳：“因为波本和苏格兰都去找过你了。一个用调情，一个用温柔……他们都想接近你，想报恩，想策反你。”

他顿了顿，弹掉烟灰：“但我不一样。我想知道的是——你到底值不值得他们这么做。”

鎏汐组装枪械的动作停了一瞬。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莱伊转过身，正对着她，“如果今天你输给了我，或者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软弱，我就会劝他们放弃。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把自己搭进去，去救一个不值得救的人。”

他的眼神很直白，直白到几乎残忍。

“但你赢了。”莱伊说，“不仅赢了，还赢得很漂亮。所以现在我知道了——你确实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