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些事要处理。”琴酒走回吧台,重新倒了一杯酒,“蝎子死了,但他的手下还在。有些人需要清理,有些关系需要梳理。”
他喝了口酒,看向她:“洗完澡早点休息,明天早上七点,会议室开会。”
“知道了。”鎏汐说。
她转身走向浴室,走了两步,又停下。
“琴酒。”她叫他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当面这样叫他。
琴酒转过头,看着她。
“谢谢。”她说,“为了今天的事。”
琴酒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很淡,却真实。
“去吧。”他说,“别让我等太久。”
鎏汐走进浴室,关上门。她靠在门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浴室里很暖和,镜子因为温差蒙上了一层水雾,她看着镜子里模糊的自己,突然觉得陌生。
那个冷静的、理智的、永远在计算的鎏汐,刚刚对琴酒说了“谢谢”。
不是因为感动,不是因为感情,是因为策略——她需要巩固这份信任,需要让他觉得,她的心在松动。
但真的只是策略吗?
她不知道。
鎏汐脱掉风衣,解开衬衫的扣子。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她打开淋浴,热水冲刷下来,带走雨水和寒气,也带走今晚的血腥和紧张。
她闭上眼睛,让热水流过脸颊,流过脖颈,流过肩膀。
脑海中回放着今天的一切——码头的狙击,蝎子的陷阱,琴酒的出现,还有刚才那番对话。
“我的后背,就交给你了。”
这句话的分量,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国安局的时候,她也曾对战友说过类似的话——那是在执行最危险的任务之前,在把命交到对方手里的时候。
而现在,琴酒把这句话给了她。
一个犯罪组织的核心成员,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杀手,一个她本该憎恨和警惕的人。
但也是她现在的“上司”,她的“靠山”,她在这个危险世界里唯一的“庇护”。
多么讽刺。
鎏汐关掉淋浴,擦干身体,换上琴酒准备好的浴袍——纯黑色,丝绸质地,袖口绣着银色的乌鸦纹样。她走出浴室时,琴酒还站在窗前,手里的酒杯已经空了。
“洗完了?”他问,没有回头。
“嗯。”鎏汐说。
琴酒转过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浴袍对她来说有些大,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胸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浴袍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过来。”他说。
鎏汐走过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琴酒看着她,忽然笑了:“怕我?”
“不是。”鎏汐说,“只是保持距离。”
“为什么要保持距离?”琴酒问,向前走了一步。
“因为距离产生安全。”鎏汐说,向后退了一步。
琴酒又向前一步,她又退一步,直到后背抵在落地窗的玻璃上,无路可退。
琴酒伸手,撑在她耳侧的玻璃上,将她困在自己和窗户之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鸑鷟,”他的声音很低,带着酒气和烟草的余韵,“你知道吗?有时候距离太远,反而更危险。”
鎏汐抬头看他。浴室的水汽还没完全散去,她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在灯光下像碎钻一样闪烁。
“比如?”她问。
“比如现在。”琴酒低头,凑近她的脸,“我离你这么近,你反而安全了。因为如果我想对你做什么,你早就没机会站在这里了。”
他的气息喷在她的皮肤上,温热,带着危险的意味。
“但我不想对你做什么,”他继续说,声音更低了,“至少现在不想。”
他直起身,松开手,后退一步。
“去睡吧。”他说,“客房在左边第二间,床单是新的。”
鎏汐看着他,没动。
“怎么了?”琴酒挑眉,“还有事?”
“你刚才说的话,”鎏汐说,“是真的吗?”
“哪句?”
“后背交给我那句。”
琴酒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是真的。”
“为什么?”鎏汐问,“你不怕我背叛你吗?”
“怕。”琴酒说,“但我更怕身边没有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他走到吧台边,重新倒了一杯酒,但这次没有加冰,纯饮。
“在这个组织里,”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鎏汐从未听过的疲惫,“所有人都戴着面具,所有人都想往上爬,所有人都可能在某一天从背后捅你一刀。我习惯了,也麻木了。”
他喝了一口酒,看向她:“但你不一样。你不是为了往上爬才来的,你也不是为了权力或者金钱。你来这里,是为了活下去——纯粹,简单,没有多余的野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很聪明。聪明到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聪明到知道,背叛我的代价,你付不起。”
鎏汐没说话。
琴酒放下酒杯,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这次的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所以,鸑鷟,”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别让我失望。”
说完,他转身离开,走进主卧室,关上了门。
鎏汐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才转身走向客房。
客房的布置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床单确实是新的,纯白色,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她掀开被子躺进去,关掉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东京的灯火依旧明亮,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星河。
而在这片星河之下,在这栋冰冷的建筑里,她刚刚拿到了琴酒的信任——那份带着危险和代价的信任。
代价是什么?
她的忠诚,她的自由,她的全部。
但同样的,她也得到了她想要的——权力,庇护,以及在组织里站稳脚跟的机会。
这是一场交易。
一场她自愿参与的交易。
鎏汐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