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坐在窗边的两个人,一个是最危险的黑衣组织杀手,一个是潜伏的国安卧底。
这场景荒谬得让鎏汐想笑。
“笑什么?”琴酒突然问。
鎏汐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笑了出来——虽然只是嘴角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没什么。”她收敛表情,“只是觉得,我们坐在这里吃饭,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我们不是应该在地下据点,或者某个阴暗的角落,讨论杀人放火的事吗?”鎏汐实话实说。
琴酒看了她几秒,然后真的笑了出来。不是那种冰冷的、带着嘲讽的笑,而是真正的、从喉咙里发出的低沉笑声。
“你说得对。”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但偶尔也要享受生活。尤其是在完成任务之后。”
侍者送来红酒,为两人各倒了一杯。深红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荡漾,散发着浓郁的果香。
琴酒举起酒杯:“庆祝你的第一次独立任务成功。”
鎏汐迟疑了一下,也举起酒杯。两只杯子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抿了一小口。酒很好,口感醇厚,回味绵长,但她喝不出好坏——国安局的训练里不包括品酒。
琴酒却喝得很慢,很认真,像是真的在享受这杯酒。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海景,银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这一刻的他,看起来不像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更像一个普通的、在午后来餐厅吃饭的男人。
但鎏汐知道,这仅仅是表象。
琴酒永远都是琴酒。那个可以在谈笑间扣动扳机,可以在享受美酒的同时计划谋杀的男人。
“对了,”琴酒放下酒杯,“朗姆可能会问起这次任务。”
朗姆。组织的二把手,神秘而危险的存在。
“为什么?”鎏汐问。
“因为你动用了组织的情报资源,还调用了外勤人员。”琴酒说,“虽然是我批准的,但按照流程,需要向上面汇报。”
“我写的报告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但朗姆喜欢问细节。”琴酒看着她,“如果他问你,为什么要亲自去,而不是让专业的小组处理——你怎么回答?”
鎏汐想了想:“就说我想证明自己的能力。”
“不够。”琴酒摇头,“这个理由太个人化,在组织里行不通。”
“那应该怎么说?”
“就说,”琴酒的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声音压低,“你怀疑画廊的走私渠道可能和我们正在使用的某个洗钱网络有重叠,需要亲自确认其中的细节。这样既符合组织利益,又显得你考虑周全。”
鎏汐点点头:“明白了。”
“还有,”琴酒继续说,“如果朗姆问起那幅画的下落,就说你在调查过程中发现画已经被转移,没找到。记住,你这次任务的目标是调查画廊与□□的关联,不是追回文物。不要节外生枝。”
“好。”
侍者送来了食物。琴酒切着牛排,动作优雅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鎏汐吃着意面,味道很好,但她吃得心不在焉。
琴酒在教她怎么应付组织的审查。
这很奇怪。他明明知道她在画廊做了什么,明明看到了她对那幅画的异常反应,明明可以借此机会试探她、控制她,甚至揭穿她。
但他没有。
他反而在帮她圆谎,教她怎么在组织里生存下去。
为什么?
“你在想什么?”琴酒突然问。
鎏汐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海光,深不见底。
“在想你为什么要帮我。”她实话实说。
琴酒切牛排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刀叉与瓷盘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
“因为你是我的人。”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的人,我会护着。但前提是——”
他放下刀叉,看向她。
“你得值得我护着。”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鎏汐心上。
她值得吗?
作为“青雀”,她确实展现了价值——能力、胆识、效率。但作为鎏汐,作为国安卧底,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欺骗他,利用他,最终目的是摧毁他和他所效忠的组织。
这算什么值得?
但她不能说。
她只能低下头,继续吃面。海鲜的鲜甜在舌尖化开,但她尝不出味道。
午餐在沉默中结束。琴酒付了账——用现金,没有留下任何记录——然后两人回到车上。
车子驶向据点的方向。午后阳光渐渐西斜,将东京的街道染成温暖的金色。
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琴酒突然说:“下次再发现这种文物,可以告诉我。”
鎏汐心头一紧:“为什么?”
“组织有一些收藏家客户,”琴酒看着前方,“他们对东亚古董很感兴趣。如果你能找到合适的货源,可以做成生意。”
他说得很自然,完全是商业口吻。
但鎏汐听懂了另一层意思——他在告诉她,可以用这种方式,在组织的眼皮底下,把文物“处理”掉。
至于处理到哪里,怎么处理,他不问。
这是一种纵容,也是一种默契。
红灯变绿。
车子继续前行。
鎏汐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危险而微妙的平衡。
她走在钢丝上,而琴酒,正在钢丝的另一端,对她伸出手。
不是为了拉她上来。
而是为了让她走得更稳。
为了让她,能走得更远。
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时,鎏汐轻声说:“谢谢。”
琴酒没有回应。
但他嘴角,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