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鎏汐在据点情报室调出了一份看似普通的情报文件。

文件标题是《东京地区艺术品流通监测报告》，编号TKY-ART-047，归类在“社会文化动态”子目录下，内容枯燥得像大学教授的论文——画廊展览排期、拍卖行成交记录、私人收藏家动向，诸如此类。

没人会多看这种文件一眼，尤其是在黑衣组织这种地方。艺术品的价值在这里只有两种衡量标准：能卖多少钱，能不能用来洗钱。

但鎏汐看得很仔细。

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屏幕上的数据一行行滚过。日本本土画作成交额、西洋油画进口量、东南亚工艺品走私路线……直到翻到第三十七页，一个小节标题跳入眼帘：

**“东亚文物非正规流通渠道监控（部分）”**

这一节内容很短，不到五百字，混杂在大段关于“艺术品税收规避策略”的分析中间，像是编者随手加进去的补充材料。但每个字，鎏汐都读了三遍。

“……据匿名线人提供信息，银座‘青岚画廊’近期频繁接触山口组下属分支‘平川组’，疑似通过□□渠道走私文物出境。监控显示，该画廊本月已向欧洲发出三批货柜，报关单均标注为‘现代装饰画’，但运输保险估值异常偏高……”

“……青岚画廊老板小林健太郎，五十六岁，早年曾在京都经营古董店，后因涉嫌文物走私被调查，店铺关闭。迁至东京后改做现代画廊，但业内传闻其仍在暗中经营文物买卖，尤其专注于东亚古画……”

鎏汐的目光停在最后一段：

“……画廊地下室设有独立仓库，安保等级较高，红外线报警系统、压力感应地板、二十四小时监控。据推测，库存中可能包含多件未公开流通的高价值文物，其中包括一幅清代宫廷画家郎世宁的《百骏图》摹本，原属圆明园旧藏，上世纪三十年代流失海外……”

她的手指在“郎世宁《百骏图》摹本”这几个字上停顿了许久。

屏幕上倒映出她的脸，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燃烧。

那是国安执行官鎏汐才会有的眼神——冷静，专注，带着捕食者锁定目标时的锐利。

也是穿越者鎏汐才会有的眼神——混杂着复杂情绪的，关于故乡的记忆。

圆明园。

郎世宁。

百骏图。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一扇她以为已经锁死的门。门后是她从小长大的城市，是国安局办公室里那面挂满文物流失清单的墙，是师傅退休前对她说的那句话：

“有些东西，丢了就找不回来了。但有些东西，只要还有人记得，就永远不算丢。”

鎏汐关掉文件，清空浏览记录，靠在椅背上。

窗外——准确说是那面模拟窗户的电子屏上——显示着东京虚假的蓝天白云。阳光透过虚拟的云层洒下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坐了整整十分钟，一动不动。

然后，她站起身，朝琴酒的办公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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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酒正在接电话。

鎏汐站在门口，能听到他低沉而简洁的回应：“……知道了。处理干净。……不用留活口。”

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餐吃什么。

挂断电话后，他抬头看向门口：“进来。”

鎏汐走进去，关上门。琴酒靠坐在高背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黑色的□□，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有事？”他问，没有抬头。

“我想申请一次外出任务。”鎏汐说。

琴酒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瞬：“理由。”

“调查银座‘青岚画廊’与□□‘平川组’的关联。”鎏汐的语气公事公办，“情报显示，这家画廊可能在利用□□渠道走私文物。如果属实，可能涉及洗钱、非法跨境资金流动，这些都可能对组织的某些业务造成干扰。”

她说得很官方，完全是站在组织利益角度考虑。

琴酒终于抬起头，看着她。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像深潭，平静无波，但鎏汐能感觉到他在审视——审视她的动机，她的意图，她没说出口的那些东西。

“文物走私，”他缓缓重复这个词，“跟组织有什么关系？”

“如果只是普通文物，没关系。”鎏汐迎上他的目光，“但如果涉及高价值艺术品，可能牵扯到我们正在使用的某些洗钱渠道。提前掌握信息，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理由编得合情合理，而且确实符合组织的行事风格——永远提前排除潜在风险。

琴酒看了她几秒，然后低头继续把玩匕首：“需要多少人？”

“两个基层成员协助望风就够了。”鎏汐说，“我自己进去。”

“画廊的安保呢？”

“可以处理。”

琴酒轻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嘲讽还是认可。他将匕首“锵”的一声插回刀鞘，扔在桌上。

“准了。”他说，“什么时候行动？”

“今晚。”

“这么快？”

“情报显示，那批货明天就要运往欧洲。”鎏汐说，“今晚是最后机会。”

琴酒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叩击声。一下，两下，三下。

“我可以派专业的小组去，”他说，“保证万无一失。”

“不需要。”鎏汐拒绝得很干脆，“我自己可以。”

“为什么非要自己去？”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也问得尖锐。鎏汐停顿了一瞬，然后给出了一个琴酒无法反驳的理由：

“因为我想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琴酒看着她，眼神里闪过某种复杂的情绪——好奇，探究，还有一丝鎏汐读不懂的东西。最后，他摆了摆手：“随你。需要什么装备，去武器库领。行动时间、地点、人员名单，下班前报给我。”

“明白。”

鎏汐转身要走，琴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对了。”

她回头。

“活着回来。”琴酒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的人，不能死得这么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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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银座。

白天的繁华已经褪去，但霓虹灯依然闪烁，将街道染成一片暧昧的彩色。高级酒吧门口站着穿制服的门童，居酒屋里传来醉醺醺的喧哗声，偶尔有穿着晚礼服的男女从豪车上下来，步入灯火通明的奢侈品店。

青岚画廊夹在一家意大利餐厅和一家高级西装定制店中间，门面很不起眼。深灰色的外墙，黑色的铁艺大门，橱窗里只亮着一盏射灯，照亮一幅抽象的现代画作。

画廊已经关门，但地下室仓库的通风口里，隐约透出微弱的光。

鎏汐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一身黑色的夜行服几乎融入夜色。她耳朵里塞着微型通讯器，低声说：“确认位置，目标在地下室。安保系统运行中。”

通讯器里传来两个基层成员的声音：

“A点确认，街道两侧无异常。”

“B点确认，后巷无人员活动。”

这两个人是琴酒安排的，一男一女，代号“乌鸦”和“夜莺”。鎏汐没见过他们，但从他们的声音和汇报方式来看，应该是经验丰富的外勤人员。

“保持监视。”鎏汐说，“我进去后，如果二十分钟内没有出来，或者听到任何异常动静，立刻撤离，按备用计划执行。”

“明白。”

鎏汐拉上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她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电子设备，对准画廊大门。屏幕上立刻显示出建筑内部的安保系统布局——红外线、压力感应、监控摄像头的位置，一清二楚。

这是从组织武器库领的装备，比国安局的还要先进。

她绕到建筑侧面，找到一扇不起眼的通风窗。窗户很小，但足够她通过。她从腰包里取出一个微型激光切割器，对准窗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