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令记起来了,子项确是在白喜喜孕期与邻国打仗,回来时,词安已经出生,而白喜喜的身体却愈发孱弱,后来因病情加重辞世。
她对上溶溶水灵灵的双眼,忽而产生了无限的牵念。
“溶溶,如果你以后遇见一个给你唱催眠曲的女人,能把你的鸡腿分给她吃点么?”
“嗯?”
见她一脸懵懂,小令忍不住抚了抚她的额头,“算了,还是你多吃点吧。”
等再想抱一抱溶溶,小令却已经没有力气了。婴孩在不远处啼哭,她独自躺在床榻上,好想见一见子项。
终于,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回来了。
他怀抱着已经故去的白喜喜,哭了好久好久。小令也哭了,她看见子项将自己的那只白老虎装进结绳锦囊里,寻遍天下术师,说白喜喜的死是因为敌人的诅咒,让他们给自己寻找起死回生之法。
没过多久,还真有不怕死的术师开始尝试,并告诉子项:“先王后的身体虽然陨灭,可是魂魄尚在世间某处。”
“真的?”
子项布满血丝、如死灰般沉寂的双目忽而闪过一丝光亮,他揪着术师,让他替自己寻找喜喜的魂魄。
“只要陛下相信,先王后就能回来。”
“如何回来?”
术师摆弄了一会儿自己的罗盘,指向濉国的方向,“臣查到……也许大概可能……”
子项不知道的是,因成功骗得他调转枪头攻打昭国、濉国,术师转头就到孟康那儿领了不少金银钱财,而他的执念让他走火入魔,他遇见了很多与白喜喜相似的女子,但对上眼之后,又发觉都不是。
直到,他将在洗尘池中晕倒的小令捞起来时,肌肤相贴的一瞬间,他仿佛得到了某种启示。
他找到她了。
梦到此处,小令陡然醒了过来。
她急急从床榻上起身,连鞋袜都忘了穿,提起一盏防风灯就往白喜喜的寝宫奔去。
虽不知去了能怎样,她却只顾着一股脑地往那儿去,一身纯白的寝衣宛如鬼魅般穿行在宫中甬道上,走过了她用流萤陪伴子项走过的每一块砖石。
“许多年前,孤率兵攻打他国王城,双手沾上无数鲜血,叫无数将士与至爱生离死别,亡国之君死前诅咒孤王永世不得所爱。于是上苍带走了喜喜,如今又带走了你,对么?”
“只要陛下相信,先王后就能回来。”
“……”
小令提灯踏进白喜喜的寝殿,走到供桌前,再一次拿起了小白瓷老虎。
就在这时,原本寂静无人的寝宫里忽然传出了一丝声响。邪了门了,小令心下默默念了句佛,将防风灯提得更高了些,朝声响所在的内殿走去,冷不丁的,竟然瞧见床榻上坐着一个瘦弱的人影。
谁?!
小令吓得后退了两步,而那人似乎也吓了一跳,缓缓站起身来:“……淳生?”
是公子翙南。一听见他的声音,小令即刻浑身寒毛倒立,不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怎么会在这?
小令走近床榻,只见公子翙南身着一层薄衣,侧耳卖力去听她的脚步声,终于,他分辨出来了。
“小令?”他声音微沉,“……是你么?”
“是我。”小令答了他一声,不免更加疑惑起来,“翙南,你怎么会在这里?”
本以为对话能稍微减轻他的焦虑不安,可下一刻他的呼吸却愈发沉重起来,像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转瞬间,他的胸口微微起伏,白璧般的脸颊红透到了耳后根。他摸索着身旁的物件,跌跌撞撞地靠到了床榻旁的立柜上,撞倒了许多摆件。
喂,你……
公子翙南仿佛在躲避着肉眼看不见的鬼魅,抬起手来朝她说道:“别过来……小令,千万不要过来……”
“你怎么了?”小令听了他的话,没有再靠近了,“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公子翙南单薄的背脊略略摇晃,他低下头,似在哭又似在笑,神色简直比鬼还要可怖。他犹疑了一瞬间,终于想通了什么似的,对小令道:“快走,快!赶快离开这里!”
为什么?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令的大脑一瞬宕机、停止了思考,下一秒,她只能选择听他的话转身离开,眼看着走到了殿门口,就被周斯婼、诉阳等人堵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