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周五，谭文西望着窗外灰鼠色厚厚的云层，料想接下来又是一场缠绵不绝的冬雨，天空总是暗沉沉的，人的心情也持续低落。

大伯电话里告诉她，奶奶这两天心脏不舒服，早上起床胸口会持续胀痛一两分钟，活动后症状有所减轻，去医院复查时医生说可能是天气太冷，血管容易收缩导致的。检查的各项指标没问题，医生让回去再观察观察，如果后面胀疼的时间变长，情况就不妙了。

谭文西还是担心，上网查了相关资料，如医生所说，心底的忐忑才稍有缓解。

她翻看日历本上的日期，还有一个多月才到春节。

窗外飘起了绵密的雨丝，阴冷的寒风透过缝隙渗进屋内，她把窗子闭紧，回到屋内，打算找本书打发时间。

翻书时，手机响了。

是谭皓初的微信。他明晚要回家吃晚饭，等不到周日了。

谭文西往下翻着他的信息，全是对学校食堂的控诉，食堂换了厨师，菜越来越难吃，他都饿瘦了，好不容易趁放学跟同学出校打个牙祭，还被班主任逮到，他可怜兮兮地要求明天给他买肉吃。

谭文西想着明天要买些什么菜可以喂饱这个即将归来地“饕餮”。

她要回复时，谭皓初又给他发来一段消息。

“那个吴天天，最近老能碰见他，只要我一出校门，不是在路上，就是在店里，你说奇不奇怪。”

谭文西不以为然，“你不认识他的时候，就算天天遇见你也不会注意到，认识了就不一样了。等等，你不会又跟人抢东西，欺负人家吧？不许喔。”

对面炸毛，“我一个大人，怎么会欺负小孩，太小看我了！”

接着怒刷三个喷火的愤怒表情包。

谭文西忍俊不禁，“开个玩笑都不行？以后要是碰到他，多让让他，知道吗？”

“啰嗦！”

她重拿起小说翻看，没清净几分钟，门口又有了动静。

乔琪举着购物袋，朝她大笑。

“哈哈，逮到你在家，陪我喝一个！”

乔琪搂住她，往客厅沙发走。她从购物袋翻出好几罐啤酒，一大扎烧烤。

整个房间全是烧烤的香料味。

“这位姐姐，能不能回你那去？等会儿我这都是烧烤味了。”

谭文西转身回卧室关门，把原本紧闭的窗户拉开了一个手掌那么大，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寒噤。

乔琪不管，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我懒得收拾，乱得很，还是你这里好，快，拿两个杯子过来，我们边喝边聊。”

谭文西往身上披了衣服，转头回到厨房拿杯子递给乔琪，“干嘛了最近，上次还没喝够？好几天没见着你，偷偷去酒吧买醉了？”

乔琪斜了她一眼，“姐姐起早贪黑、埋头工作，你看，脸上的痘痘和和黑眼圈，这是铁证！”她假装抽泣了两声，“算是熬出头了，终于可以休息两天，我告诉你，节目下周就开播了，我今晚喝两口庆祝一下。”

谭文西喔一声，“辛苦了。”

乔琪笑着拿起杯子，“来，走一个吧。”

谭文西跟她碰了一下，提起上次她喝得烂醉的事，“等下不能喝那么多，像上次一样喝得不省人事，我怕了你了。”

乔琪灌了一大口啤酒，打了个饱嗝，顺手拿起桌上的羊肉串递给她，自己也拿起一串，呼噜呼噜吃了起来。

谭文西问她明天有没有时间，和她一块逛商场，快过年了，她想给奶奶和大伯她们买点衣服给寄回去，刚好天变冷了。

乔琪说没问题，似乎想到什么，她盯着谭文西：“你说我们两个，大好青春年华，身边连个男人都没有，实在太不像话了！不行，明天姐姐带你去认识新男人！”

“认识新男人？你不怕在国外的乔姐夫把你给灭了呀？”乔琪的男朋友在国外读博士，一年只能回来一两次，两人已经谈了几年的异地恋了。

乔琪哼了一声，满不在乎，“有本事他倒是回来啊，他现在也只能跟我耍耍嘴皮功夫，什么都干不了！”

谭文西瞧出不对劲了，“吵架了？”

“老娘不稀罕跟他吵，他最好待在外面就不要回来，我自己一个人逍遥自在不知道多开心，该吃吃该喝喝，不知道多开心！”

乔琪看她杯子里的酒没动，不高兴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啊，陪我喝酒自己一点没动，快点，”她拿起杯子，顶到她嘴边，“不喝就是不给乔琪面子！”

谭文西抿了一小口，酒的苦味让她皱起眉头，“难喝，不要了。”她忍不住拍了乔琪的手背，“你怎么也学酒桌上那些个男人，真讨厌！”

乔琪哈哈大笑，“像吧？哎，这个世界，真他妈讨厌，男人都恶心死了，我竟然还在乎他！小西，我跟你讲，最好不要靠近男人，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说话不算话，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还管不住下半身的垃圾货色。。。。。。”

乔琪越说越激动，最后开始哽咽，“我等了那么多年，说变就变。。。我当初瞎了眼了，看上这么个货色。。。”

情绪压抑太久，碰上酒精，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一下子断掉，乔琪一边灌着酒，一边跟她哭诉，“我都不敢跟我爸妈讲，一个大龄不懂事的女儿碰上了渣男，那帮爱嚼舌根的亲戚不得挤兑死我爸妈，太丢脸了，我都不知道找谁说去，小西，我也只能跟你说了。。。。。”

乔琪忍了一个礼拜，借助繁忙的工作麻痹自己，现下有了发泄的出口，说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谭文西心疼地帮她擦眼泪，“不哭了，不值得，明天咱们去找个更好的，气死他。”

乔琪靠着她肩膀抽泣，“忍不住嘛，总觉得要哭一哭才行。。。”

乔琪总有让人苦笑不得的能力，在别人眼里是天塌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会伴随一股喜气，可能跟她身上的某种能量有关系。

谭文西只好随她任意发泄，乔琪骂那人，她便附和，乔琪喝酒，她帮倒酒，直到她满意为止。

“你根本不懂这酒的魅力，一喝上头解千愁，什么不高兴的事都忘记了，沾上枕头，立马睡着，第二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乔琪喝醉了，谭文西一个人搬不动她，只能让她在沙发上睡了，把这位姐姐一通收拾，擦脸擦手喂水盖被，人还不老实，动来动去的，谭文西弄完，全身都要散架，下次不能惯着她了。

起了大早，她到菜市场买菜，回来时，乔琪还窝在沙发上呼呼大睡，她催人醒后，让她回去冲个澡，洗洗身上的异味。

乔琪磨磨蹭蹭地洗完澡，坐下与谭文西一块喝粥，吃完最后一口，仰头感叹一句：“终于活了过来！”

谭文西指派她洗碗，她不乐意，振振有词：“我是客人，哪有客人洗碗的道理。”

谭文西堵她：“我只知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乔琪不情愿地洗了两个碗勺一个砂锅。